他下到一楼，男主人正好回家。汽车的轰鸣声停在院子里，大门打开，男主人拎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一进门，白然就与男主人打了个照面。男主人开口就问：“饭做好了吗，白玉堂？”

白然连忙点头：“都做好了，已经端进餐厅了。”

男主人脸上露出一点遗憾的意思，“嗯”了一声，兴味索然地放下公文包，走向餐厅。

餐桌旁边，小男孩已经坐好了。展行之正端来一碗饭，放在小男孩面前。

“爸爸。”小男孩抬起头，低声招呼。

男主人走过去，坐在小男孩身边。他压低声音问小男孩：“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有惹妈妈生气吗？”

小男孩眼睛里透出一点惊恐，连连摇头。

“妈妈在卧室里。我在书房写作业，没有打扰她。”

“嗯。”男主人似乎满意了，“作业写完了吗？”

“还差听写。”小男孩说。他黑色的瞳孔扩大了，占据了整个眼球：“保姆哥哥不给我听写。”

“哦？”男主人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笑容。他终于扭头看向自己的儿子：“乖儿子，告诉爸爸，是哪个哥哥不给你听写？”

两人说话的时候，楼梯上有个白色的人影脚步虚浮地走了下来。她脚下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简直就像是飘着下来的。

小男孩的眼球里，黑色瞳孔倏地缩回了原本大小。他又露出一副乖巧的样子，扭头看向女主人：“妈妈。”

女主人就像没听见一样，面无表情地走到了餐桌边落座。

展行之和白然去厨房里盛了两碗饭，分别放在男主人和女主人面前。

餐桌是张圆桌，女主人左手边坐着小男孩，右手边却空了一个座位，隔着这个座位，旁边才是男主人。

饭菜都已上桌，桌上却没有人动筷。白然看了一眼这个空座位，心领神会地转进厨房，又端了一碗饭出来。

他左手端着碗，碗里是满满一碗饭，右手拿了双筷子。走到空位旁边，就把这碗饭搁在空位前的桌面上，右手捏着筷子，将一双筷子插进了饭碗里。

筷子插进碗里的瞬间，女主人幽幽开口：“人齐了。吃饭吧。”

三个人沉默地开始动筷。餐桌上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和碗碟磕碰的声音。

白然默默退下，和展行之一起溜上二楼。展行之掏出开锁工具，迅速打开二楼尽头的房间。

一进门，扑面而来一股灰尘。白然被呛得咳了两声，挥开灰尘，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双搁在床边的小皮鞋。

红色的小皮鞋。

白然指向床边：“这双鞋我见过。”

中午在餐厅里，他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筷子时，透过双腿之间，看到的就是这双红色小皮鞋。

现下，这双鞋搁在床边，鞋尖冲着床，摆放得整整齐齐。展行之思考片刻，忽然上前，将这双鞋拎起来，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你干什么？”白然吓了一跳，“这能胡乱拿么？！”

“锁着门，又没人会知道。”展行之说，“快看看屋里还有什么东西。”

屋里陈设不多，除了一张单人床，只有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两人打开衣柜，一股霉味。

衣柜里是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再检查书桌，也是空空荡荡，所有抽屉都被清空了，只留下一些不知是什么的碎屑。

这张桌子很明显是被使用过的，但里面的东西已经没了。

展行之走到窗户边上，看了一眼窗帘——窗帘被阳光照射得褪了色，伸手一摸，就是一层灰。

“再去看看主卧。”展行之说。

他们出了门，转去主卧。刚打开门，就听楼梯下面，周雪宁高声道：“夫人，您吃好啦？”

展行之和白然对视一眼，立刻又将主卧门关上，闪身躲进隔壁书房。没一会儿，隔壁传来开门声，然后，门又关紧了。

展行之和白然走出书房，一路下楼。正赶上男主人和小男孩也吃完饭，正离开餐厅。

白然进餐厅一看，那碗竖直插了筷子的“灵饭”依旧和中午一样，少了大半。他把筷子抽出来，突发奇想，又弯下腰，透过双腿之间向后看。

——他想看看，那双小朋友的脚上，是不是还穿着那双红皮鞋。

不过可惜，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看到。餐厅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把残羹冷炙收进厨房，白然正要刷碗，就听男主人在外面说：“去把保姆叫来。”

小男孩噔噔噔跑到厨房门口，探头进来：“爸爸叫你去客厅。”

说完，又噔噔噔跑开，上了楼梯。

没一会儿，十个保姆都被叫到了客厅。男主人坐在沙发上，十个人一字排开，站在他面前。

“王伟。”男主人说。

白然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叹了口气。

王伟没敢答话，脸色发青，看向男主人。

“你试工期没通过。”男主人说，“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