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乐乐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下去。他惨白着一张脸,脱口道:“不可能!许超越怎么可能和你们说话,他都已经……”
话没说完,何乐乐的声音就小了下去,似乎是不敢再说后半句。白然说:“当然可以啦。他还可以托梦啊。”
他一边说,一边放虚声音,小声凑在何乐乐耳边:“许超越说,他还有心愿未了,让我们来找你问问,他究竟有什么心愿。”
何乐乐看起来想跑,挣扎着想要从展行之的桎梏里挣脱。可展行之的手就像钢浇铁铸,不管何乐乐怎么挣扎,都挣不出去。
挣了几次,何乐乐终于稍稍冷静。他喃喃地道:“蓝色条纹睡衣……对,他自杀的那天,确实穿着蓝色条纹睡衣……”
展行之抓住了重点,立刻问:“许超越为什么自杀?”
何乐乐声音带上了哭腔:“我……我不知道啊。他但凡有一点时间,都是在学习,我们都没怎么聊过天,我真的不知道他有什么心愿,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自杀……”
“他自杀之前,发生过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么?”白然问。
“没有啊……”何乐乐说,“不但没有不高兴的事,反而是有一件很让人高兴的事——”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脸上浮出一点疑惑。
“不过……现在想起来,许超越好像也并不怎么高兴。明明很值得开心的……”
“是什么事?”展行之问。
“期中考试,他考了第一名。”何乐乐说。
“他一直都很想考好的。刚进学校的时候,他的成绩其实并不好,但每一次考试,他都会进步——是每一次哦,一次都没落下过。”
“他自杀那天,是期中考试出成绩。他考了全校第一,老师狠狠地表扬他,说他是老师教过的最努力、最拼搏、最有毅力的学生。”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他好像并不太高兴。回了宿舍,我祝贺他考了第一,他也没理我。”何乐乐说,“当天夜里,他就割腕自杀了。”
好多血啊,流得到处都是。第二天何乐乐起床,差点没吓死在宿舍里。
何乐乐的父母担心这件事会影响何乐乐的心理健康,所以当天就给何乐乐办了休学。他们带着何乐乐到处游山玩水,一年以后,才送何乐乐回到学校,继续学习。
“……考了第一名?”
白然满心疑惑。这怎么想,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因为考了第一名自杀,也太不可思议了。
也许,还有别的原因?
“我叫白然,是5班的学生。”白然说,“如果你想起来什么,就来找我,毕竟——”
白然压低声音:“你也不想许超越来找你吧。”
何乐乐打了个寒噤,立刻保证:“一定!我想到什么,一定会跟你说!”
白然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正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身补充:“他叫展行之,也是5班的学生。如果找不到我,就找他。”
何乐乐连连点头。白然和展行之这才放何乐乐回教室,两人转身往回走。
走出一段,展行之问白然:“为什么让他找我?”
白然赧然一笑:“我觉得……依我的学习能力,很可能活不了太久。”
昨天的模拟考是巧合,刘大飞忘了写名字,这才没轮到他倒数第一。可是今天的模拟考,他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到时候他死了,如果何乐乐想到什么线索,至少还可以告诉展行之,帮展行之找到场域核心,离开这个超自然精神污染场域。
展行之听白然这么说,扭头看向白然。
他发现,提到自己的死期时,白然看起来很坦然,似乎并不怎么恐惧。
“你不怕死?”展行之问。
“怕啊,可是怕有什么用。”白然叹气,“再害怕我也不会突然变聪明。当初上学三年都没学会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今天一天就学明白。”
展行之没说话,沉默着向前走。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教室里一片嘈杂。
两人站在门口向内看,只见刘大飞状如疯癫,就站在讲台上,不停地来回踱步。
一边踱步,口中还念念有词,他在说,我为什么忘了写名字?为什么忘了写名字?我有脑子吗?我有脑子吗?
他一边说,一边将两只手握成拳头,不停地敲自己的头。没一会儿,又改成抓挠,就好像头痒得受不了了似的。
“好痒啊……好痒啊……”刘大飞喃喃地说。他突然停下脚步,一头撞向黑板。
“好痒……好痒好痒好痒——”刘大飞声音越来越大,不停地用头撞黑板,血顺着黑板流下来,而他片刻不停,依旧在用头去撞。
黑板被撞得砰砰直响,突然,“喀嚓”一声,好像骨头碎裂。
然后,黑板上的血迹里,就染上了白色的浆液。看样子,好像是刘大飞把头骨撞裂,脑浆流了出来。
曲萌萌再忍不住,哭出了声。她只哭了两声,就用两只手紧紧捂住嘴,不敢再发出声音了。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起来。教室里原本惊恐围观的学生们,都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突然停顿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脸上都变得淡漠。他们走回座位,默默坐下,拿出书开始埋头去看。
讲台上,刘大飞已经无声无息地挨着黑板,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