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行之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默默跟上白然。

进了食堂，曲萌萌把大家都叫了过来，七个人围在一张长桌旁边坐定。白然早就饿了，钻进人群打饭去了，还不忘给展行之也带回来一份。

展行之把他们刚才在办公室里的经历都讲了一遍。讲到班主任用奇怪的姿势查看讲桌时，郭旺盛哆嗦了一下，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你们……听说过常见的四种见鬼方式么？”

“牛眼泪涂眼、柳叶净眼、尸泥涂眼，还有一种，就是弯下腰，从两腿之间往后看。”

郭旺盛越说声音越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你们说，班主任是在找谁？她为什么要用这种姿势？”

事情本来就诡异，郭旺盛的语气还阴恻恻的，众人都有些瘆得慌。曲萌萌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大概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咱们这里，可是刚刚死了一个人。”刘大飞说，“你说，班主任会不会是在找他？”

刚上课时，李克在教室里随便讲话，又对班主任不尊重，被风扇削掉了脑袋。

“难道在这里死去的人，会变成鬼魂？”刘大飞问。

大家都把眼神投向展行之——这里唯一对超自然精神污染场域有所了解的，就只有展行之了。

“通常来说，不会。”展行之说，“不过每个场域里都有自己的规则，也说不定，在这个场域里，人死后都会变成有游荡的鬼魂。”

说了等于没说。刘大飞叹一口气，低下头扒了一口炒饭。

“不过，有一点在每个场域里都是一样的。”展行之像是想起了什么，顺便给大家科普，“以后进了其它场域，你们也要记得——有些NPC也许可以杀，但是，人是绝对不可以杀人的。”

“NPC只是场域核心的精神投影，其实并不真实。但你、我、我们，却是真实的。”

“如果在场域里杀了人，就会背上‘孽’。身上背着‘孽’的人，即便没有触犯场域的规则，也会成为场域里所有NPC的追杀对象。基本上是必死的结局。”

曲萌萌声音发紧：“为……为什么要杀人？”

“你以后就知道了。”展行之说，“有时候在场域里，你不杀人，别人却会杀你。”

白然在旁边听着，手不停下地往自己嘴巴里塞饭——人是铁饭是钢，不管场域里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解决。

吃完饭，他们回到教室。郭旺盛抬头一看，发现原本喷在天花板的血迹此时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之前被拖到角落里面的、李克的无头尸体也已经不见了。

他张嘴就要说话，被展行之从背后撞了一下，脚底下一趔趄，没说出口的话闷回了喉咙里。

郭旺盛这才想起来，教室里不能随便说话。忙指着天花板，示意众人抬头看。

展行之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看到了。他走回座位，在本子上写了三个字，举起来给众人看。

“都这样。”

都怎样？白然心说，超自然精神污染场域里，都有神出鬼没的小精灵做清扫工？

事已至此，还是得先学习。白然算是发现了，在超英中学，就算出了人命，也绝对不能影响学习。

他们回到各自座位，继续自习。超英中学和别的学校不一样，没有设立午休时间，据说是不想给学生养成吃饱了就困的习惯。

但白然没这个本事。吃饱了就困，是他从小到大二十二年来的作息方式。

他坚持着看了最多十分钟书，就觉得眼前的字都在扭曲旋转，终于忍不住一头砸在书上，安详地睡着了。

就这么学一会儿，睡一会儿，虽然进展很缓慢，但白然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把整本物理书囫囵吞枣地看了一遍，笔记做了大半本。

晚饭之后，就是模拟考试。试卷发下来，白然看着眼前的一道道题目，只觉得这些描述他都似曾相识，物理书好像都有，可是让他答题，他却是一头雾水。

算了，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白然先把选择题都选了，又在每道大题底下把所有相关的公式都写上去，然后对着填空题望洋兴叹。

不会做归不会做，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试卷空着。白然在所有填空的地方都填上 2 。不论正确率如何，至少整张试卷他填了个满满当当。

旁边座位，展行之一直在认真作答，过程中时不时抬头看白然一眼，见白然埋头在试卷上奋笔疾书，脸上露出一点疑似欣慰的神情。

考试时间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用来学习，那简直是度日如年，但用在考试上，就好像按了快进键。白然卡着时间把试卷填满，收卷铃就响了起来。

卷子交上去，白然明明很紧张，但又莫名觉得松了口气——他都分不清，是学习更难，还是死亡更难。

反正他是已经学得有点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