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闻则觉得这是游猎生活转为农耕生活的不适应,既然通过耕种就能取得生存所需物资,为何还要冒着巨大的风险上山打猎谋生。
“人总得有点用。”度渊像是不理解这种富家子的观念,“在山林中,耕种不能让人活下去,人得吃肉才有力气,而且开垦出一片土地的代价很大,只有几百人的村寨做不到这么奢侈的事。”
“那为什么不搞养殖?饲养猪牛羊?”
谢令闻对此等观念持有不同意见,“你可以号召集体开垦荒地,就像我们现在做的一样,开垦荒地后按照劳动与付出分配土地。”
谢令闻想了想,“我把这叫做集体主义,你们既不需要向土司缴纳人头税,只需要按时付出几个兵丁,深山中的土地没有税赋,你们大量开垦土地才符合常理。”
“啊,哈哈,谁告诉你山里的土地都是随便开垦的无主荒地了?”度渊哭笑不得,“在桂地,统辖整个地域的大土司有一项权利,可以划分任何地方作为税赋缴纳地区。”
“开垦土地就意味着更重的税赋,并且农人只能当农人,有些人甚至因为缴纳不上税赋而被砍去手脚悬挂在村寨的中央。”
彼时谢令闻深感悚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手脚一样询问,“那可是太平年景,姜与这么干不怕朝廷和地方上的总督责问?”
“责问什么?谁家不是这么干?姜家、度家、黎家,这些还能在京城排得上号的人家打点上下、不都凭着收上来的钱。”
谢令闻转而欢喜一瞬,“度平死了,度家不复存在,这附近的寨子里不像是准备推举出一个新土司,大家就这么凑活着过不也挺好。”
当时的讨论两人都很有对度平死的好死的妙之赞美,可是相较于民生福祉,着眼于眼下自己个儿的生计才是最重要的。
谢令闻一心念着度渊能给他打两只野猪当家猪养,这次希望落空也没办法。
“取回的肥肉不要浪费,我试试提炼优质皂角,最近种的几种花开了,做点花香皂角。”谢令闻捣鼓着自己的手制小药丸,自打从李由那里得了做蜜丸的法子,他就在研究做点小孩儿们爱吃的开胃酸角药丸。清江寨在远近各处的寨子里算是物资丰盛,孩子们就有点挑食的小毛病。
这里找到山楂肯定不现实,山楂的产地原在北方,幸而南方人有自己的开胃小妙招,酸角。
谢令闻小时候最爱的是吃大姑从南方带来的酸角糕,酸甜的味道就让人好像在吃山楂糕,家里嫌他吃山楂糕吃得多了就拿这个酸角糕哄他。
酸角性凉,归心、胃经,小孩子们吃多了总会肚子痛,加上些温和的龙眼果肉中和,这两样东西取了果肉打成泥,加上一点蜂蜜熬煮成黏黏糊糊的胶状,放温了用手搓成丸子。
“真是奇怪,蜂蜜在我们那是昂贵的滋补品,白砂糖不要钱,如今我做酸角丸子却只能用蜂蜜而不能用砂糖。”谢令闻一边做一边和度渊说笑,说到这件事时自己也很感慨地样子,像是这种产自山中的上好蜂蜜在现代至少要一百元一斤,现在就跟不要钱一样被自己加到煮锅里。
砂糖这种一两元就能买上一点的东西,反倒成了清江寨对外交易时用的最珍贵商品,一包砂糖在这地方甚至能值得上一两黄金。
“你也不看看你用甘蔗做出来的砂糖是什么样?”
度渊时不时就得为他不讲究常识的生活方式解释好大一通,“状如细砂,色白至明,你这种东西放到以前都能被叔叔拿来当进贡的贡品,没看到那位公子都对你这东西爱不释手。”
白砂糖的出现,和谢令闻凭借古籍记载以及充分的实验精神鼓捣出黄泥水脱色工艺密不可分,李由看这些砂糖和从前宫里御用的相差无几很是喜爱,求着赵定国用他山上采来的蘑菇和谢令闻交换了一些。
谢令闻从中拣选出牛肝菌和鸡枞菌,见手青没敢吃,网上说吃毒蘑菇见小人说着好像是什么有趣的经历,可毒蘑菇这玩意儿就是会对人的神经系统造成永久性损伤,更别提现在可没什么人民医院能输液治疗,怕不是吃上一口立刻就变啥子。
白砂糖是换出去了,可得到的物资不是谢令闻想要的,他在深山老林里既花不了黄金也吃不了多少蘑菇,李由的蘑菇过分的多,谢令闻最终都做了蘑菇酱分给陆城纪炳文和章淑仪了。
“所以是因为东西太高端了吗?”
谢令闻想了想自己制作的几款产品,惊讶地发现好像都是些山里人用不到,或者说是这个生活水准的古人用不到的东西。
“唉,要是你肯带着我去缅地缅王城就好了。”
谢令闻感慨道,“旁的不论,就我这个山珍海味,缅王他老人绝对没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