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认可地点了点头:“我给你的照片都看了吧?”
“嗯…”沈珀想起耿耿于怀的那一张,问,“爸,最后一张照片您是在那里拍的?”
沈廷思索一二:“一棵老树?那张是在镇上的小学里拍的,你没找到?”
沈珀微怔,眉毛皱了下。镇小学他去过,去了两次,还在那棵树下靠着休息过,竟然没看到……也许是因为酒醉困倦,昏了头吧。
他有些懊恼,也觉得奇妙,就这样遇到又错过了,原本是可以不留遗憾的。
看沈珀沉默,沈廷也不再过问,他换了个姿势,忽然转了话头:“出国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珀回神:“我还没想好。”
“时间还来得及,不着急定。”沈廷说得很开明,“不过你要尽快明确方向。回去复学这一年,把学分补齐,该准备的都准备好,确保明年材料能顺利递出去。”
沈珀:“方向是你安排,还是我自己选?”
沈廷顿了一拍,有一点意外。因为沈珀以前很少问这种问题,都是听他安排的,似乎从不在意自己的未来。
“你想选什么?”
“摄影。”
话音落,书房里安静了。
沈廷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靠回椅背。
“你确定?”
沈珀面不改色,盯着他:“我确定。”
“是因为你妈妈,还是因为郁潺?”
沈珀说:“因为我自己想…”
“那你能不能实际一点?”沈廷声音变急,不等他说完就堵上,“我是为了你以后有稳定的路可走。摄影这个行业不容易,你小时候那就是玩玩,从来没有专业学过就半路转过去,拿什么跟人家比?”
“我当然知道您是为我好,但这条路我很早之前就想好了,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我之前活得太随性,您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走一条事先铺好的路,包括这次去村子也是您给我做的决定。”
“在那儿两个月我过得清闲,脱离习惯的生活之后很不适应,但也因此有了更多思考的时间,想清楚很多事。您说的没错,小时候跟妈妈和郁老师学摄影确实是好玩,瞎搞一通,到后来想和郁潺一起拍出点不寻常的新奇玩意儿,也只是因为觉得所谓‘双子星’的名号很酷。”
他语速缓慢,一字一句说。
“现在的话,我想拍点普通的东西,仅仅是展现它们原本的样子。”
就像小河村,平平无奇的山水,生长的一草一木,还有尘土飞扬的土路,漆黑无光的街道,村民日复一日简单的日子。
普通,贫穷,无人问津,而又真实存在,占据过这世界。
沈珀轻轻吁了一口气:“总之我已经下定决心了,爸爸。”
“……我再想想吧。”沈廷从他的话里缓过来,犹豫说,“这事不急,你先把复学的事处理好。”
沈珀知道,这已经是沈廷的让步了。
“还有一件事。”
“你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多事了?”沈廷呵呵一笑,“什么?”
“关于房霁入学的事,就按正常流程走,别给他任何特殊待遇,额外的安排也不需要。”沈珀说,“他自己能适应,您让他自己来就行。”
沈廷的眉尾微微动了一下:“我那是为了他好!”
“那是你自以为的为他好。”沈珀平静地说。
“作为他的继父,关照他很正常。”
“关照的方式和机会很多,房霁不需要你替他决定。”
沈廷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睛打量儿子,好像不认识他:“小珀,你对他挺上心的。”
沈珀别开眼:“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弟弟。”
沈廷点了点头,放手不管还能让他少点事:“行,我知道了。”
沈珀说完,站起来准备离开。
“小珀,等等。”
“嗯?”
“姜云赫前天回北京了。”
这次的父子交谈算得上是比较愉悦顺利了,没有激烈争吵,所以沈廷再三考虑决定趁氛围正好,再次告诫一遍。
沈珀真想翻个白眼。说起来沈廷也是成为姜云赫的忠实黑粉了,那么讨厌还一直关注对方的行程活动,也不嫌累。
“我跟他没有关系。”沈珀叹口气,“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该说的都说了。”
沈廷当然不信,冷笑:“嗯,我信。没别的事了,你回去吧。”
“…”
沈珀看着沈廷的眼睛,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闭上眼睛,只觉得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