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你怎么在这？”
第二天早上，陆羽坐在丽晶酒店一楼的沙发上，穿着巴宝莉的收腰连衣裙，绑了个马尾辫，元气又日常。
女孩伸了伸懒腰，窗口的阳光照进来，一切透明般打了层柔光，门口有人来了，她回头，他呆呆的看着她。细碎清透的光扫在他们身上，这一瞬间遇见好像是意外之喜，又像理所当然的说着……你终于来啦。
服务生小心把茶水放到桌面上，悄悄离开，不忍打扰这一瞬间的美好。
“是小路啊。”她轻轻笑了笑，“你也来面试啦？”
阳光下，路明非的头发有一点乱，微微翘起来，和每次在街机店门口见到的时候都没什么不同，只是今天穿了白衬衫和西装裤，高高大大的男孩依旧耸拉着肩垂着头。
他总是这样，把心绪藏在低垂的眼眸里，又钝又敏感，喜欢说白烂话，又爱假装没那么在意，被小小欺负一下也不会生气，可是不忍心欺负他，因为每次他抬眼看到她时都会眉开眼笑。
那些他藏起来的又很容易被她发现的忧郁，就像春天来了冰雪消融一样，就那么化开。世界总在下雨，某一天雨停了天晴了，只剩下纯然的高兴。
多明显的神态，多明显的欢喜啊。
谁会看不出来呢？
为什么他就不能藏的很好？为什么他就不能好好藏起来？在她的世界没有人的情感如此真实。这个人要么是个笨蛋，要么就是个国王了。
如果是笨蛋，那她就必须带他离开可能伤害到他的地方，哪怕他再也不会回来。这是属于骑士的义务，对世上所有人的义务。
陆羽眨了眨眼，表情并没有变化，路明非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慌。
她轻声说，“小路，你先过来一下。”
路明非压住了心里的惊喜，心里还在胡思乱想。她也是来面试的？他们是不是可能会上一所大学？
要是她能一起去，他也不用一直纠结那些话到底要不要说出口了。昨晚真是白纠结了，他现在高兴起来了。
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衣领，慢慢往下，路明非心头一跳，下巴差点磕到她额头上，于是微微抬起脸，拉开了一点距离，又不忍心离开太远，简直方寸大乱。可她好像笑了笑，她刚刚是不是又笑了笑啊？
陆羽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娴熟，“好啦好啦，头发不乱了，小路今天真帅啊。”
路明非被松开了，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几秒钟，呆了呆，猛地起身，捂住脸哀叹一声。
面试的地方在行政层外面的会议室，里面全都是熟人。
路明非一看，陈雯雯赵孟华苏晓樯柳淼淼，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认识的人看到了他来了表情都很吃惊，看到他和她一起出现就更吃惊了。
“陆羽？”陈雯雯惊讶的问，“你也收到录取面试了？”
“嗯。”陆羽笑了笑，“我来试试嘛。”
几个人坐到位置上，每个人表情都很端庄，路明非小声的问，“你也和他们认识啊？”
“嗯。”陆羽也小声的回答，“我和陈雯雯是一家书友会的客户，经常在联校活动遇见。其他人我不是很熟，赵孟华的爸爸是我爸爸的朋友……”
路明非有点垂头丧气了，各种方面。
面试不会把所有人都录取，对手这么多还全都是劲敌，他实在不能说自己比这些人更有优势。而且他懵懵懂懂的想明白了，她和眼前这些人其实一样……
每天忙忙碌碌，忙着当精英与经营关系，娴熟的认识所有人，不做错误的选择，不接触错误的人。和这些人相比她可能只是多了个打游戏的爱好，阴差阳错遇见了他。
路明非现在也不那么羡慕那些精英了，他以前羡慕过楚子航，仕兰高中哪个男生没羡慕楚子航？可遇到陆羽之后他好像没那么羡慕了，因为精英可能也不那么幸福，每个人的幸福都不一样，她好像不是那么幸福……
什么是幸福？有钱是幸福吗？有人爱是幸福吗？人们怎样才能得到幸福？
“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她的眼睛带着关切，“今天早上也没有吃饭吗？”
“熬夜练习了一会儿英语，没事没事。”两个人坐到了位置上，路明非往嘴里塞面包喝牛奶，头发垂下来了，这个角度刚好能遮住他的眼睛，他嘟囔着问，“你饿不饿啊？这个面包好软很好吃的……”
“我不饿。”陆羽说。“你吃吧。”
“哦。”他干巴巴的答。
……
……
……
陆羽跟着叶胜走进了会议室。
“我是考官酒德亚纪。”身着制度的女孩向陆羽鞠了一躬，陆羽愣了一下，按同样的礼节鞠了回去。
酒德亚纪观察着这个考生，女孩落落大方的站着任由考官打量，酒德亚纪永远不知道陆羽的思路已经飘到哪里去了。
“你相信有外星人吗？”酒德亚纪问。
陆羽一心多用，心想日本人的礼节会不会导致腰间盘突出，又想路明非刚刚在想什么，她好像不能猜到他的心思了，因为他不让她猜了。然后一边微笑着回答酒德亚纪的问话，“我相信。”
“为什么？”酒德亚纪观察着陆羽的表情。
“夜空里有千亿计的星系，每个星系有千亿计的恒星与行星。根据德雷克方程理论，银河系至少有上千个文明。”
“可迄今为止，我们仍未在太空中发现地球以外的任何生命星球。”考官淡淡的说。“相信这个好像没有什么说服力。”
“是啊，所以又有了费米悖论。宇宙本该有许多生命，我们没有发现，要么是被自然法则限制，要么还在黑暗森林，这些都是温柔的说法。”女孩回答，“最残酷的说法，其实是人类在这宇宙独一无二……大海里应该有无数条鱼，只有一种情况下，海洋才会只有一条鱼。”
“它是鱼缸。”考官说。
“是的，只有鱼缸里才会只有一条鱼，它总是以为自己能找到同类，一直游啊游，可它找不到，它是条观赏鱼，它以为能找到同类，却注定孤独一生。”她说。“因为除了它以外，世上一切都是假的，唯有它是真实。”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多可怜的家伙，我宁愿相信有外星人了，因为没有的话，人类太可怜了……”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