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着头发，瞧见贺百岁神情严肃，心下不觉有趣。随后眼珠一转溜，开始贱兮兮道：“师兄，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你想做什么呀？”

平日里的贺百岁要是见他这样，肯定会红着耳尖，强装镇定回答：“莫要开玩笑。”

可现在，贺百岁却是抿了抿嘴，缓缓说：“师弟，师尊为何让你接近嬴夭，而且还要避开我？”

卜算子心里一咯噔，有些慌张，他解释：“师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听我说！”

“嗯，你说，我在听。”

见贺百岁没生气，卜算子松了一口气：“师兄，你可还记得，之前师尊和我去寻的那天生剑骨就是嬴夭？”

“记得。”

“那次失败了，你也是知道的。师尊心里不甘，他一直盼着能寻到天生剑骨，可最后落在了逍遥宗。在这次的‘惩处’中，师尊算到天生剑骨可能也会下山，说不定我们还能与她碰上。于是，师尊便让我留意着，若是能拉拢就拉拢。至于为什么要避开师兄你……可能师尊还有其他打算罢。”

说到最后，卜算子的声音都小了下去，明显也觉得很没道理。

贺百岁听完他的解释，没出声。

卜算子胆战心惊地站在门口，晚风一吹，让满肩湿发的他打了一个寒颤。

“嘶！好冷。”

贺百岁抬起头，让他进来：“师弟，进来罢。外面冷，赶紧将头发擦干。”

卜算子听话地过去，坐在贺百岁的身旁胡乱擦起了头发。贺百岁见状，将他手中的毛巾夺过，细致地为他擦起了头发。

“师弟，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时候那样将头发擦起一团糟呢。”

三人一块长大，贺百岁和许长命同岁，又比卜算子大五岁。小时候，每当卜算子洗完澡出来，头发永远是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他笨手笨脚地擦着头发，却怎么也弄不好，两个师兄看到了，会顺手帮他一把。那时候他们还都不会什么法术，不知道可以用灵力将头发变干，只会用毛巾慢慢地将它擦干。

时隔多年，卜算子都没想到贺师兄竟然还会帮他擦头发。

他小声道：“师兄，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的。”

贺百岁动作不停，一边帮卜算子擦头发，一边帮他打理打结的发丝。

声音从头顶传来，“没事，师兄没放在心上。”

之后的时间里，贺百岁和卜算子真的就频繁往逍遥宗跑。

贺百岁是有私心，他想见嬴夭，哪怕是和她们一道去除魔除祟，根本没有时间和她说话。他不在意这些，能见到嬴夭就好。

卜算子也有私心，他想一直陪着贺百岁。

再后来，嬴夭体内的玄女血脉觉醒了。贺百岁是知道的，卜算子也知道。可贺百岁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特别是一直惦记着天生剑骨的师尊。

他一再告诫卜算子，这事绝对不能向师尊提起。卜算子经过之前的事，心已经偏向了贺百岁，偶然会为了贺百岁，一起瞒着李不知。

再后来，嬴夭名声大噪，是修真下界当之无愧的天才剑修。贺百岁替她感到高兴，过去送了一个簪子，祝她无忧无愁，希望她一直都能顺风顺水。

贺百岁真心想做嬴夭身边的一个影子，只要默默看着她就好。

可是，李不知坐不住了。

在嬴夭和春不度前往嬴府旧址时，他出手了。

李不知暴露了自己魔修的身份，可又没彻底暴露。还是没人知道剑宗长老李不知，是个魔修。

但这次，李不知彻底破罐子破摔，决定在修真下界掀起一阵风浪。

他开始杀人了。

李不知一个一个屠村。凡人，杀了，反正能夺舍附身；修士，杀了，金丹可大涨修为。

不知名的偏僻的村庄，资源稀缺弟子稀少的宗门，李不知一个都不放过。

他将三个弟子都召令过来，说是要开始除魔了。

他事先在这些地方上空释放了魔息，魔息笼罩在凡人，修士的身上，混淆了贺百岁的感知。

贺百岁最是厌恶魔修，此一役，是他单方面的虐杀那些“魔修”……

他杀了上千“魔修”，他是个英雄……

贺百岁在除魔时有多痛快，得知了真相后就有多痛苦。

他逃离了恶窟，一刻也不停地跑向了逍遥宗。

等看到了嬴夭，他便再也忍不住，他要哭出来，要发泄出来，他恨不得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嬴夭。

可他不敢，也不能。

最后，他只是对嬴夭说了一句：“小夭儿，我要赎罪……以后，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