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骨子里对李不知的那份亲近和信任,此刻与心底生出的,对李不知到自己死前都未曾出手的恨意相互拉扯着,快要将嬴夭整个人撕碎。
公孙芸最先发现嬴夭的不对劲,她牵住嬴夭的手,语气焦灼:“小夭儿,你怎么了?”
嬴夭稳住心神,额头布满冷汗,缓缓道:“我没事,许是累着了……”
“那就好,你是不知道自己刚刚脸色有多差,吓死我了。”
“李长老,今日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大长老子鼠开口说道,“我逍遥宗和剑宗向来没有什么来往,你来作甚?”
李不知眉目清朗,衣角翩翩,看着不似剑修,倒像名书生。他开口道:“今日各宗招收新弟子,李某来是为向你们要一位弟子。”
“呦稀奇啊,堂堂剑宗大长老,竟会来我这小小逍遥宗要人?”
巳蛇长老开口就是阴阳怪气,他与剑宗早年间有些嫌隙,当下看到来人,心里自是不悦。
李不知也不恼,带着三徒弟卜算子稳稳落在那比试台上,与逍遥宗十二长老周旋。
另一边,公孙芸和公孙铮带着嬴夭来到人群最外围,寻了个视野开阔处休息。
卜算子藏在袖子的手正飞速掐算,就在嬴夭盘腿坐下的刹那,卜算子的手指顿住。
算出来了。
嬴夭只觉一道视线紧盯着自己,那感觉就像是被人看猎物一样,极为不适。循着视线望回去,却又什么也没发现。
“师尊,东南角那手持木剑的少女,便是我们要寻之人。”
“李不知,别绕弯子了。逍遥宗不比你们剑宗,修炼的同时还捡起书本来读,我们几个糙汉子不会说话,你也就甭管在这打太极了。”
一身材魁梧的虬髯大汉打断了李不知的寒暄,寅虎长老人如其名,长得像头山间猛虎,行事也莽,性子直率最是看不惯那些爱耍嘴皮子的人。
大长老心细,他知此事定不简单,便抬手拦住了寅虎:“李长老,你且说出那弟子的姓名,我们稍后再做打算,如何?”
这可把李不知问住了,他怎知那天生剑骨姓甚名谁。
就像是寻常人夺一宝物,根本不会为其取名,哪怕前主人给起了个名字,他们也只会“宝物,宝物”这般叫着。
于是,李不知抬手往东南角一指,众人顺着看过去,那角落里赫然是嬴夭三人。
嬴夭心头一震,重来一世,难不成还是逃不过前世因果?她又要拜入李不知的门下?
她大喝一声:“弟子不愿去剑宗,就要待在逍遥宗!”
“嚯这小丫头到底是谁?连胜十场,成了今日考核第一在先,被剑宗大长老亲自前来要人在后,这、这是何等机缘啊!”
“对啊对啊,她莫不是朝堂宫中的贵人?”
“就算是宫中贵人又如何,修真界何时还要看凡间的皇帝老儿脸色行事了?”
“也对也对,那她究竟是谁啊?竟还拒绝了李剑尊!”
逍遥宗众长老闻言也是一惊,辰龙直截了当:“不行,这女娃娃是我们看中的,她今日夺了这考核第一,要拜师也是从我们逍遥宗里选,哪能让你这个外人插手。”
“就是就是,而且要女娃娃拜师,还得让她自己选,方才她都说了要留在逍遥宗。”
李不知拿出两个乾坤袋,依旧温声道:“这两个乾坤袋里,装着李某生平所获的一半仙品灵石,还有一套古神上仙遗留的剑法秘籍,这诚意可够?”
看来今日李不知是下定决心要带自己走了,嬴夭紧握双拳,眉间现出几分狠厉之色。
“怎么,区区两个破袋子就想打发我们了?说了半天,原来你李不知是打定主意,要在逍遥宗抢人了啊。”
“老规矩,逍遥宗靠实力说话,要是你能在一炷香内,破了我们逍遥宗的阵法,那就再商议后事。”
“好,李某应下了。”
高手过招,往往并无太多招式,重在意境领悟和压迫。
李不知出剑时,在场的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只觉胸口被压了一块巨石,身上汗毛陡立,不得不半跪在地。
一炷香后,剑气消散。剑阵上仅布着几道裂痕,仍立在原处。
李不知这是输了……
嬴夭总算松了口气,公孙芸也拍着胸脯。
她乐呵道:“吓死本姑娘了,要是这剑宗的人真要带走你,那我一定要传信叫爹爹来抢人,小夭儿怎么能随随便便被他们抢来抢去呢……”
“哈哈哈哈——!李长老,不送。”寅虎直接开口送客。
李不知自觉小看了逍遥宗,他咽下喉头的血,衣袖一挥,冷哼一声,带着卜算子离去。
一场风波就此过了,众人将目光投向事件的中心人物,嬴夭。
“女娃娃,今日之事是我们逍遥宗的不是,老夫先向你道个歉。”大长老抱拳向嬴夭行了一礼。
“长老客气,你们启动护宗大阵来对付李不知,小夭儿心底已经很感激了。”
嬴夭见那阵法不凡,猜想应是用做护宗的大阵,逍遥宗有这番举动,她便觉得自己选择逍遥宗是个正确的决定。
“哈哈哈女娃娃好眼力,这确实是我宗的护宗大阵,那李老贼敢在逍遥宗闹事,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寅虎抚着鬓角,放声大笑,“他今日能在阵上留下剑痕,必是折损了七成道行,老夫打赌,那李老贼回去就会立即闭关。”
“那女娃娃,你最后想选谁做师尊?”大长老问道。
终于是道出了所有人都在意的问题,十二位长老眼巴巴看着嬴夭,那眼神着实让嬴夭心觉自己就是选了哪一位,都对不起剩下的。
嬴夭闭上眼,豁出去般,直接说道:“我选,逍遥宗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