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自语,自从三年前那场车祸失去双亲之后,他就变得封闭。原本那张荣誉墙上苏愈挂着的位置上,是他的照片,可是天意无常。
老师们都很替他惋惜,可简与琛自己也不清楚,他究竟是因为沉浸在悲痛中再也提不起力气去向上,还是埋怨自己根本配不上更好的人生。
他总认为他应该跟着父母一起在那场车祸中死去。
但他活了下来,灾难中的幸存者会对自己的存在产生怀疑,偏差。午夜梦回惊醒的时候,他总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人间。
或许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梦,他开始去主动招惹校外那些“危险”人物。拳头下落时他也不会反抗,只把这当作赎罪和清醒的活着的证明。
缺课,病假。起初还会有人在意,再到后来,大家似乎默许了他的行为,集体遗忘了他。提起他的名字,也只会搏得可怜人的叹息或者怪胎的鄙夷。
保险公司的高额赔偿金一直被他锁在银行卡里,他过着近乎苦行僧式的生活,却始终得不到心安。
那天他只是照常去讨一顿打而已,可苏愈却出现了。
很好笑,这三年他也见过不少的多管闲事的人,他以为这个男孩儿也会报警了事,没想到他上来酒吧书包抡在那个领头的人的头上。
“愣着干什么?”少年回头,眼睛亮的吓人,“跑啊!”
他拽着简与琛的手腕,手心因为紧张渗出薄汗。在像发号枪一样喝出那句话之后撒丫子狂奔起来,像个兔子一样。
简与琛很久没有这样跑过了,狂风呼啸着从他耳边刮过,街景像是加了倍速的幻灯片从眼角快速掠过,耳边还传来身后那群人愤怒的吼声,可他的心脏狂跳,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眼前也什么都看不见,仿佛只能感受到手腕处的触感。
那是一双有力的手。
一个急转弯,前面的人忽然向下一栽,整个人倒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这一切才开始有了实感。
他反手握住那少年的手腕,抄起那人的腰往前狂奔。
两人拐到一条窄巷藏了起来,少年满头大汗,有因为奔跑产生的也有因为腿伤疼的,总之两个人看上去都十分狼狈。
汹涌的情绪终于在此时冲破了沉寂多年的大脑,在和少年对视上的那一瞬间,简与琛沉沉开口:“对不起,连累你了……”
他声音颤抖,说不清楚话,语气还带着哭腔。好像是这么多年复杂的那股委屈痛苦终于遇到了出口,即将宣泄出来。
他很想问问为什么这人会傻成这样,靠近自己受到这种累赘。但少年澄澈的眼神让他问不出口。
此去经年,简与琛望向枕边人时还是会想起苏愈自己都不记得的那个夜晚。
那晚昏黄的路灯下,他背着苏愈,一步一步走到他家,终于想通了一直困住他的那些问题。
他放过自己了,或许是因为他找到了新的寄托。
几经波折,在得知苏愈移居海外后,简与琛取出了那笔赔偿金,他没有定任何目标或者伟业,只是单纯的期盼重逢的那一天。
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一天。
或许这一天就是现在。
十年后,简与琛坐在由老马车房改造而成的西餐厅包间里。他衣冠楚楚,商界新贵,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等待着已经迟到了一个小时的苏愈。
他比预料之中的自己更加平静,即使见到苏愈时他的心脏鼓动如擂,但他还是克制的看着眼前抽条的青年,清了清嗓子,隐藏了初见时一如既往的鼻腔。
“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