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朝提起自己的母妃时,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时小小的他冲进殿内,看到母妃挂在房梁上。
那种陌生感席卷全身。
一向温柔美丽,雍容高贵的母妃,不应该是那个样子的。
他没有哭,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几乎要将幼小的他湮没。
他不相信他的母妃丢下了他。
可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母妃的身影。
他失去了所有的爱,生命也就此失去色彩。
直到郁瑾的出现。
都说母妃是自缢的,那个时候的祈朝不是没有怨过。
他怨母妃为什么要丢下他。
他已经失去了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有莫家那么多爱他的人。
母妃在的时候,父皇对他还是与以前一样。
一样的宠溺和偏爱。
莫家的获罪并没有影响父皇对母妃和对他的宠爱。
可母妃一走,连带着父皇也不爱他了。
他听宫女太监嚼舌根时说过,宫妃自缢是皇家大忌。
他也一直以为,这就是父皇突然不爱他的理由。
渐渐长大,莫柒告诉祈朝,莫家获罪后,母妃一直在调查莫家通敌叛国的真伪。
还没有最终的结果,母妃就自缢了。
传言太多,祈朝儿时见过父皇母妃有多相爱,便也以为母妃是从一开始的不甘心,不相信,才执意要调查。
毕竟,莫家那么多口人是她的至亲。
最后查证了莫家真的背叛大祈,背叛父皇。
母妃无地自容,觉得对不起父皇才自缢的。
这十几年,他得过且过。
对当年的真相并非一点质疑都没有。
可他就是想证实自己的质疑也毫无头绪。
母妃当年调查过程中的资料一点都没有留下。
就连当年帮着母妃调查的暗卫也无影无踪。
莫家出事后,莫柒他们藏得隐蔽,对母妃调查莫家一事知道的并不多。
这次误打误撞去浮生寨,从林墨那,祈朝听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他要问清楚。
皇上听见祈朝提起丽妃时,浑浊的目光瞬间暗淡了下去。
就如同在宴会上,他愤怒祈朝竟然敢当众质问他,戳他的伤疤。
那一刻,他不是没有想过顺势将这个儿子关入大牢,想办法掩盖自己曾经做过的事。
可当祈朝问出那句“我母妃又做错了什么”时,他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十几年了,没有人敢在皇上面前提起丽妃。
可他没有一刻忘记过那个人。
皇上二十几岁才踩着父兄的尸骨坐上皇位。
于他而言,所有的关系都可以利用,所有的人都可以成为垫脚石,成为他往上爬的牺牲品。
他从小没有得到过父皇的偏爱,母妃也一直不受宠。
可他有野心,有手段,懂隐忍。
皇后是他的结发妻子,之所以娶她,也是为了靠姻亲关系实现利益捆绑。
包括他后宫的一些嫔妃,都是有价值才能成为他的女人。
他可以为了一个想要的效果,短暂的去宠一个人。
也可以在目的达到后,立刻丢开手。
皇上从不沉溺于后宫的温柔乡。
对于嫔妃之间的争宠,他享受得很。
只要没有闹太大,他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孩子是他的延续,所以,不管哪位皇子和公主出生,他都是开心的。
也愿意用心去教养。
他的心思大多放在了朝政上。
没有人敢说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莫子青是个例外。
莫家是大祈的百年世家,每一任皇帝都至少有一位妃子出自莫家嫡系。
几百年的历史长河中,也曾出过皇后。
以莫家的家世,进宫后,不管受不受宠,位份都不会低。
这是莫家延续百年世家的其中一个原因。
莫家嫡系女子,从出生开始,身上就背负着这个使命。
所学,所思,所想,皆服务于这个使命。
族人所有的偏爱或许源自真心,但绝对少不了功利。
那个时候,莫家的家世比皇后的家世高,只是,在皇上需要姻亲稳固自己位置的时候。
莫家嫡系里恰好没有适龄的女子。
莫子青及笄后,皇上已经用他的雷霆手段稳坐朝堂。
不再是刚登基那个处处受大臣掣肘的新手皇上了。
从小受尽家族宠爱的莫子青一直都知道,她只能进宫,她不愿意也得愿意。
所以,她从来没有其他心思。
只是在进宫前,随心做一些她认为对的事。
比如随手帮助落魄的人。
灾荒时的施粥,散财。
甚至看见街边被丢弃的小动物或者从树上掉下来的幼鸟,她都会帮一把。
说到底,还是心地纯善。
纯善却柔而有骨,善而有韧。
莫子青进宫那日,是皇上第一次见她。
只一眼,他就沦陷了。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对哪个女子动心。
可莫子青就是成了那个例外。
他把莫子青宠上了天。
登基后很少在后宫留宿的皇上,自从莫子青进宫后,留宿嘉祥宫的时间比自己寝殿和其他妃子的宫殿加起来还要多。
朝政再忙,都会抽时间到嘉祥宫陪莫子青用膳。
甚至有过黏人的举动。
这要是被其他妃子或者大臣看见,恐怕会惊掉大牙。
可这些,他只有在莫子青面前才会真情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