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时说过,那些真金白银白白给杜家了?”
郁瑾的一句话,让几个人又变了脸色,也不怒了,甚至忽略了郁瑾从未在他们面前说过这么多话。
进宫前,郁瑾就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她但凡反驳一句,迎来的只会是更多的打骂,她只能全盘接受父母兄弟的指责和不满。
待嫁期间,他们不愿与她多说,非必要,她也懒得说话。
今日郁瑾说的话快赶上她出生开始到现在跟他们说的所有话了。
“你这孩子,学会逗我们了?那其他东西呢?”郁世勋变脸极快,伸着头看了眼院子里,又看向管家。
“回禀老爷,小姐带回来的东西全都清点过了,也是老奴从城门外直接将小姐接回来的,真没有其他箱子了。”
胡兰莹脸上挂上笑容,“瑾娘,你都回来了,那些东西就都拿出来吧,你自己留着做什么。”
“就是,你看,这一大家子人,吃喝拉撒都要钱,光靠我和你兄长还有弟弟三个人的俸禄,勒紧裤腰带才勉强养活一家子。”
郁齐和郁治成亲后,都舍不得分家,如今,家中财政大权在胡兰莹手中。
不过,最有支配权的还是郁世勋,他不会允许有人越过他一家之主的地位。
“现在又加上你,哪里够啊,你那么懂事,应该帮家里分担才是。”
“是你母亲又笨又蠢,说话不过脑子。”
明明三个人都说她了,却将锅归在胡兰莹身上,他们历来就是这么做的,明目张胆不承认自己做错。
郁瑾冷眼看着郁世勋贬了她之后又贬结发妻子,胡兰莹还附和,“是,是我蠢笨,瑾娘自小就知道帮家里分担,最是听话了。”
“是啊,二妹,你侄女才五个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也想想她。”郁齐说道。
郁治正要开口,被周容静阻止了。
郁瑾等他们说完才看了一眼管家,“家中若是如父亲说的这般揭不开锅,怎么还养这么多下人,不如辞掉几个,省下一笔开销。”
一路进府,不大的府邸有不少下人,已远远超出他们这种家庭的需要,说白了,就是充面子和享福惯了。
怎么加她一个物欲极低的人就不够了。
郁世勋愣了愣,“这是什么话,府中下人少了要被人笑死的。”
“那父亲何必跟我哭穷,难道养不起女儿不会被人笑?”
“大胆,怎么跟我说话的。”郁世勋拍了桌子。
他在这个家中向来说一不二,郁瑾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不堪。
他就是不想养女儿还要汲取女儿所有的价值。
“你不愿意拿出来,难不成和离的时候压根没有拿回来,是为了充面子才这么说的?”
郁世勋又开始气急败坏了。
郁瑾看了一眼院中太阳投下的光影,在心里算了一下时辰,顾复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进宫了。
“充面子又不会让我多出一文钱,我可没那癖好。”
郁瑾并没有指名道姓,在场好几个人却都感觉被内涵到,绷起了脸。
张婉赶忙缓着语气说道:“瑾娘莫不是舍不得,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分那么清楚,你一个弱女子身上带那么多钱,不安全的。”
“你想想,当时全家托举你成婚,嫁妆几乎将家里掏空了,如今拿回来也是天经地义。”
几句话都说到了其他人的心坎上。
“可不是,你不能忘恩负义。”郁齐接话。
郁瑾就说,她若是刚和离就被接回来,他们只会逼着她将银钱全部拿出来。
不拿就是忘恩负义,全然不想想,他们有如今的生活靠的可不是他们那点俸禄。
“兄长说的‘恩’,我自是记着的,这不是将剩下的所有嫁妆都带回来了吗?”
“这些很多可都是皇后娘娘的赏赐。”郁瑾故意将最后一句话说得重了些。
就是因为多是皇后的赏赐,他们才不满意。
这些东西价值很高,却只能当做摆设和收藏,不能变卖,不能送人,还得小心保管。
比起这些锦上添花的东西,他们更想要的是实实在在可以消费的金银。
“剩下,是什么意思?”郁治开了口,其他人才意识到郁瑾说了这两个字,都看向她。
“我将那些银钱都用来买药材送到军营了呀,你们没听说吗?”
他们自然是听说了,这些时日,一开始为有人夸郁家出了个好女儿而沾沾自喜,后又为皇后派凤仪宫的宫人来斥责而窘迫难堪。
现在更是为郁瑾没有带回来任何银钱而满腹郁结。
“全买药材了?”郁世勋痛心地拧着眉头,声音陡然增大。
郁瑾点头,“给侄女和弟妹的礼物是听说家中有喜事后就买了的,反正现在,除了一身行头,我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这倒也不是假话。
“你怎么一点都不留?”郁齐也觉得心痛不已,那是多少钱啊。
他们只心痛钱,不心痛人,郁瑾的声音依然平淡无波,“收到家中的信后,我心灰意冷,可我能去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