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复未着寸缕,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他的衣物凌乱挂在架子上,像是赶着时间随意挂上去的。
他明明记得,应该是扔在地上的,不止他的。
抚了一把脸,他起身穿上衣裤,披上披风在小院转了一圈,终于在院中相对隐蔽的观景台上找到了郁瑾。
这个台子原本的设计就是观景的,在上面可以越过院墙,看到外面的一条小河。
郁瑾租下小院后,摆上桌椅,又在四周种上了花草。
此刻,她正蹲在地上,将冬日里枯萎的叶子拿掉,再浇水让土壤保持潮湿。
边城从不下雪,冬日依然寒冷,寒风中,观景台上的花草对应着外面的小河,一样的萧条。
顾复脚步很轻,看郁瑾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蹲在地上,心里无比柔软,“郁瑾。”
郁瑾吓了一跳,豁然转头,又遮遮掩掩地拉了拉裹住脖颈的高衣领,“将军……早上好。”
憋半天憋出几个字,表情十分自然地由不自在转换成坦然。
再是遮掩,顾复还是看清了郁瑾修长白皙的脖颈上那若隐若现的痕迹,完全与他脑中的旖旎对应上了。
脸和手冻得有些红,顾复忙伸手欲解披风,“天气这么冷,怎么不在屋里呆着?”
“将军归期已定,想必军中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就不留将军了。”郁瑾带着一丝伤感的声音刺痛了顾复的心。
她就那么善解人意,想要就此揭过这件事?所以,一早起来,不畏寒冷蹲在这,就是为了躲他?
也怪他,什么都没说清楚就做下荒唐事。
顾复解下披风将郁瑾包裹住,顺便把她拉了起来,“郁瑾,跟我一起回京吧。”
冷是真的冷,为了让这场戏显得真实,郁瑾也算是稍稍虐了下自己,好在,事情顺顺利利朝着她预想的方向进行。
她流露出一副期盼又瞬间清醒的神情,“将军是为了昨夜的事?”
她低下头盯着顾复还扶在她手臂上的大手,苦笑了一下,“昨夜的事,将军不必放在心上,我,也算是得偿所愿吧。”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郁瑾……”
郁瑾截了顾复的话头,“将军别跟我说对我负责之类的话,那样只会让我无地自容,我明明可以跑开的,却卑鄙地把将军拉下了神坛。”
“我一个弃妇,有什么资格让将军对我负责。”她摆出了很低的姿态。
顾复叹了口气,什么弃妇不弃妇的,他要是在意早就离她远远的了。
“不是负责,我是真心想求娶你的。”
“这话原本昨夜就想跟你说了,一直没说出口,郁瑾,让你跟我回京不是因为昨夜的事要对你负责,而是我发现,我心里有你。”
饶是掌控着节奏,饶是清醒的知道顾复内心深处爱着的那个人应该还是徐书瑶,郁瑾也被那两个字烫了一下。
“求娶?”她眼含希冀又不可思议地喃喃着这两个字。
“是,求娶,郁瑾,我想娶你为妻,你有过去,我也有过去,这也是我前些时日一直定不下心的原因。”
顾复真情实感,“当我做了决定后,又因为支援遥遥无期,害怕给你一个空头的承诺,才将这些话放在了心里。”
“现在,总算有机会说出来了。”
郁瑾眼中有了泪花,“可我,配不上将军。”
“我知道将军不在乎我身份低微,不在乎我曾为人妇,正因如此,我才会愧疚,我的身体……”
顾复知道她要说什么,“没关系的,有没有孩子其实没那么重要,再说了,不是还可以过继的嘛。”
感动的泪水滑落,沉溺瞬间复又清醒道:“将军重情重义,我万分感激,在边城还好,一旦回京,将军可知将面临多少阻挠。”
郁瑾轻轻摇头,手臂从顾复手掌中滑脱,“我不能让将军难做,将军还是自己回京吧,我会留在边城,将这份美好的回忆默默珍藏。”
“我知会有阻挠,顾家,还有姨母,甚至舆论,可是郁瑾,我愿意与之对抗,你信我可好。”
“我自是相信将军的,只是将军本不必面对这些。”郁瑾退后一步,拉开了与顾复的距离。
“让将军因为我为难,抗争,我自觉有罪。”
郁瑾几句话将顾复在她心里的地位捧高。
“别这么说,你很伟大,你前段时间为战事的贡献和带来的表率我已经在战报中写明,郁瑾,其实我们是平等的。”
“大不了,我用军功求一份赐婚,你相信我,我绝不委屈了你。”
郁瑾愣了一瞬,喜极而泣,“我信将军,千难万难,我愿与将军一起面对。”
顾复离开后,郁瑾欢欣的眼神沉静了下来,她看着远去的背影,轻轻拭掉脸上的泪痕。
她其实根本没有奢望过做将军夫人,因为一直拿不准顾复究竟是怎么想的,才在顾复归期已定的情况下走了这么一步并不明智的棋。
她把莫柒找来的药混在顾复爱吃的几道菜中。
那药看着是让人昏睡,其实,他会做一场酣畅淋漓的旖旎之梦。
梦中的对象并没有那么清楚,只是醒过来后会想当然的因为所处环境自动对号入座。
郁瑾知道,顾复一旦以为两人有了夫妻之实,是一定会对她负责,带她回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