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翠雯刚刚拍在桌上的那一巴掌还在屋子里飘着。
神婆却没了惧意,她看着倾身逼过来的潘翠雯,没有躲开,反而微微探过上本身,往前凑了过去,甚至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执拗,像是明知这句话会惹火烧身,却偏要把命定的断语摊开在她面前。
神婆肩头还残留着方才那一记拍桌带来的惊悸,后背微微发紧,心底是实打实的惧意,可她没有往后退,反而微微探过上半身,往前凑了过去。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送到潘翠雯耳边,一字一顿,清晰得扎人,“那个外力,就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店里静得可怕。
叶珊站在一旁,呼吸都顿住了,目光在神婆和潘翠雯之间来回转,心里轰然一震。她震惊的不是这句断语本身,神婆是十卦十准的神算,她震惊的是神婆的胆子。
潘翠雯是什么人?船王的长房长孙女,却从卧底做起,年纪轻轻就捣毁了好几个毒贩的窝点,升职的速度纯粹是多年的功绩堆积起来的,这样的人心思深不见底,手段狠辣。
方才,她已经压不住火气一掌拍在桌上,怒火明明白白摆在面上。神婆竟然还敢往前凑,直接把这样一句戳心的话砸出来,简直杀人诛心啊!
潘翠雯僵在原地,脸上那层勉强维持的冷硬,裂开了一丝缝隙。
要不是神婆说完之后缓缓坐直身体,叶珊差点以为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潘翠雯维持着那个姿势有几秒钟。然后,她缓缓撑住桌沿起身,木桌被她带得轻轻一晃,桌面上散落的香灰簌簌抖落一点。
她没有再看向神婆,面上瞧不出任何情绪,只剩下一层冻住似的冷。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是多年从警刻在骨里的姿态,没有一丝狼狈逃开的样子,但她起身的速度出卖了她。
她偏过头,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叶珊,声音平静,不带起伏,只是一句交代,“周一准时到总部报道。”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步子稳而沉,径直跨过纸扎店的门槛。
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也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分量极重的警告,声音落在狭小的店里,“刚才说的话,烂在肚子里。不要再对外讲。”
说完,她抬步走入巷子里。
店里一下子静下来。神婆僵在原地,望着空下来的门口,胸口还在起伏,好半天都没能把那口气顺匀。
巷子里,潘翠雯的脚步声一点点淡下去,直至彻底听不见。叶珊缓步走到木门边,侧过身子往巷口望了望,确认那道挺拔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灰扑扑的巷子里,才回身看向神婆,“好了,别绷着了,人走远了。”
神婆闻言,肩膀猛地一松,长长吁出一口气,像是压在头顶的一块大石终于挪开,抬手抹了一把额角渗出来的薄汗,苦笑一声,“哎呦~,可吓死我了!这个潘翠雯啊,在我们玄学界可是出了名的‘活阎王’。”
叶珊微微一怔,下意识以为是潘翠雯妹妹那件旧事传得广,圈内人都听说过,便问,“是她妹妹的事?”
神婆摇头,走到墙边晃了晃茶壶,把里面的茶水倒在碗里,猛灌了一口,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似得,这才说道,“不是,我没听说过她妹妹的事。但是,香江玄学界所有人都听说过潘翠雯这个名字。在市民耳中,她是破案无数、狠剿毒贩、清除城市毒瘤的辣手警司。可只有我们这一行的清楚,她最恨的除了毒贩,就是我们这些搞玄学的。”
“她时常安排下属扮成普通市民,去各个算命摊、卦档去问卜,也不管对方灵不灵,只要让她抓到破绽,她总能想到法子把人带去警局折腾一顿,不少人吃过她的亏,胆子小的干脆收了摊子,再也不敢碰这一行咯。”
她顿了顿,想起旧事,眼底掠过一丝后怕,“多亏我年轻的时候为了避反噬不再替人占卜,不然我也逃不过她的毒手哇~!”
叶珊这才明白为什么神婆那么害怕陆嘉桐,她怕的哪里是陆嘉桐这个人,她是怕陆嘉桐和潘翠雯是一路人。
“今天啊,多亏嘉桐提前通知我,她说潘翠雯可能会过来问我的话,她还告诉我,你从她身上找到了另一只蛊虫,你好大胆啊,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神婆眉头紧紧拧起,脑袋轻轻摇了摇。眼底浮着一层真切的惶恐,还有几分忐忑不安,是替叶珊捏着一把冷汗的样子。
潘翠雯本就视玄学中人如刺,叶珊直接在她身上落针取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她没被潘翠雯当场抓起来,真是万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