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人受不了了,他们有些把表层的皮肉割了下来,有一个伙计的左腿被蛀了一半,他便把左腿给砍了。一个队伍里,伤残一大半。”
“等到第四天晚上,不受控制的就不止那群死尸了。那些起了红疹子的人,都像是患上了梦游症,月亮一上中天,他们便齐齐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起初还能绑住,后面绑也没有用了。我们其余人只好跟着走,去看看到底有什么蹊跷。”
“你们发现了什么?”易承简挑了一下眉头,问道。
“我们发现,山谷里不止我们一拨人。”
“还有另外一拨人,他们驻扎在河流的另一岸。这些奇怪的虫子,都是那群人放出来的。”
“他们夜里打着一个灯笼,可能是特制的,那些灯笼可以将那些虫子驱散。那些四散的虫子,隐约会朝着一个方向爬。而那个方向,也正好是那些人梦游的方向。”
“我们觉得那些人身上肯定会有解药,于是后面几个晚上,一路尾随着,在此期间,有几个弟兄没撑住。我们也是那几天才猜出,那些虫子一旦寄宿过人体,旧的宿主死去,它就会寻找新宿主。最先开始起红疹的,也正是接触过死尸的人。”
“我们连夜将拆卸过的箱子重新复原,把那些死尸锁进密闭的箱子,和起了红疹的人也保持距离。但是等到第九天晚上,那一群人却离奇消失了。”
话说到这里,其他人的神情也逐渐凝滞起来。
“ 我们隔着河跟踪他们,发现他们一到晚上就会将虫子放出去,一行人跟着虫子往西走,顺着支流河一路行进,最终停在了一处地下河谷的洞口前。”
“那山洞里漆黑一团,我们想着也方便动手,于是便想跨过河,随他们一同进洞。可就在我们刚下水,对面的那群人眨眼间就全消失了。我们到对岸查看,一丁点活动的痕迹都没有。”
“第九天已经有很多人坚持不住了,我们身上备的干粮也早就吃完了,大家开始懊悔,没有及时出谷,或许谷外也会有解法。但我们那一行人就像是魔怔了一样,就只知道跟着那群人的灯笼走。找不到那群人的踪迹后,他们就彻底崩溃了。”
“有自杀的,也有临死前要拉人下水的,也有哭爹喊娘不想死的……”孙昌东闭上了眼,仿佛不愿回想。
“总之,后面只剩下了七个人。而第十天,随着那群人的消失,树林里那些虫子也全都不见了,我们还在庆幸,开始找路出谷。可是走了这么久,我们早就偏离了之前的路线,还没等到找见石子堆,晚上山谷里就升起了红月。”
“起初我们只觉得这也没什么,但马上就不这么认为了。好几个人出了帐子,就再也没有回来,其他留在帐子里的人,隔着帐子,眼睁睁看着帐子外的人形像影子一样融化,又聚拢。我们的铜镜也在这几天折腾中破损了,联系不到外界,只能靠瞎猜。不过还好,我们赌对了,只要不被红月照到,就无恙。”
“那为什么现在就只剩你一个人了?”白肃问道。
孙昌东沉吟片刻,才道:“都饿死了。”
其他人听了,不作多言。事实究竟如何,现在只有孙昌东一人知情,也无从考证了。
“所以这些石头堆,也是你改的?”白肃又道。
孙昌东点点头,“红月出来后,那些死去的子弟和死尸,就又会从地上爬起来,在林子里行走。它们像是还保留着一丝神志,会跟着石头走。我不能让他们回孙府,于是在这里点了一团火,将它们都引过来,悄悄把石头换了位置。”
“所以他们才会一直围着这里打转!”瘦猴恍然大悟。
“谷里发生的事情都说完了,说说你自己吧。”易承简垂眼看着盘坐的孙昌东,目光如炬,“你既然无碍,为何不出谷?”
到这里,其余人齐齐望向孙昌东。后者愣了一下,而后扯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手往前伸了一下,像是想把裤脚捞上去,但又想到月光,于是便作罢。
他这一番动作,众人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腿上。那双腿,现在露了一点在外袍下面,望过去,有些瘦得过分了,伶仃得像柴火棒子。
“你也被那虫寄生了。”易承简瞥了一眼,将目光重新投到孙昌东脸上。那人满脸泥污,瞧不出究竟是什么神情。
他干笑了两声,“祖宗慧眼。”
话一落音,其余人皆是一惊,脚步下意识往后撤。
但孙昌东却不在意,他只是说:“还回去做什么呢?我一个马上快死的人。”
十五飞速道:“可是万一外头有人能治呢?!”
孙昌东摇摇头,“能治又怎样?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即使捡回一条命也是残废一个。”他语调有些沉,像是在忍受一阵疼痛,过了好一阵,才缓缓舒一口气,“孙家,是不会养一个废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