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暗沉漆黑、伸手难见五指的环形石壁,早已换了一番天地。
先前沉沉的黑暗尽数褪去,环形石阶的每一寸立面之上,皆密密麻麻浮起发光的符纹,银白微光交织成片,熠熠生辉。
方才从书页中飞出的四道卦符飞入其间,反倒隐在万千光纹之中,变得难以分辨踪迹。
那卦纹直奔最底部的石盘,空中盘旋了几圈,便顿时扎进石盘上的一道道纹路当中。
薛湜一行人脚步未停,正要顺势向前,脚下地面却是骤然一沉!
轰隆——!
脚下的地面剧烈颤动,那些迸溅的碎石经此一遭,更是迅疾滚落下来。碎石连着尘土飞扬,弥散在半空,视线瞬时变得混沌起来。
石盘开了。
一时间这道巨大的空腔内飞沙走石,已经分不清是石阶上原本的石子还是新的机关开启扬起的尘雾砂石。
这个机关,比起前面房间中所遇到的,都要来得声势浩大。或许也可能是因为,某种意义上,只有这个机关是真实的。真实地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以至于不知多少年后再度重启时,牵连甚广。
厚重石盘自中间一分为二,左右平移,缓缓向两侧敞开,露出底下黑黢黢的幽暗通道。鉴光几乎是毫不犹豫就一个猛子扎了进去,白肃仅次。
薛湜驻足石盘边缘,凝神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最后钻了进去。
四人尽数入内,脚将将落定,头顶上的石盘登时合拢,下头的灯盏无风自起,宛如一条灯龙,直直没入深处。
薛湜抬头看了一眼顶上的石盘,合的严严实实,外边的光透不进一丝来,只能往前走了。
下了石盘后,视力最好的鉴光打头,白肃次之,而后便是易承简,薛湜缀在最后。
薛湜将右手搭在腰间,以便取用灵器。现在四个人,没有一个人有武器傍身。白肃的剑没了,易承简和鉴光都两手空空。薛湜的短剑和穿云线,估摸着也没瞒过易承简,被收走了。灵器认主,即使它们可能在易承简身上,但他也用不了,和一堆破铜烂铁没区别。
薛湜暗自盘算,应该找个什么时机将她的东西给拿回来。思绪纷飞间,手指无意识在锁灵囊口袋处轻点,点了几下,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她狐疑望向腰间,那口袋里探出了一截小拇指粗细的物件,漏了一点末端,看着有些眼熟。
薛湜抬眼看了下前面的几人,脚下步子不变,只是将搭在腰间的手,悄然探进囊内。
那东西一掌多的长度,粗细较为均匀,待到薛湜摸到另外一端,登时一惊,瞬间缩回了手,仿佛就是摸到了一块烫手山芋。
那只毛笔。
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这里?薛湜心念飞转,回忆起当时的状况。
她分明记得,做完法之后,她便将那笔又塞回了骨尸手里。此后便再没有人碰过这支笔了。
是谁把它塞进了锁灵囊里?
她的目光从前面三个人身上依次扫过。除了自己,还有谁后来靠近过那具尸体?他为什么要把笔放到她身上?
不幸中的万幸,锁灵囊里未被标记的东西只会以物品的原型存在。若是这笔完全化入锁灵囊,那薛湜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发现。
幽深的石道死寂得可怕。
四人一路前行,全程无人言语。唯有两侧灯盏燃烧的细碎簌簌声,微弱又单调,反复回荡在空荡通道之中。周遭静得极致,静到薛湜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
等等。不对!
骤然之间,薛湜浑身神经瞬间紧绷,心底警铃大作,遍体生寒。
她抬眸望着前方井然前行的三道背影,神色一沉。但她还是保持着原先的步频,发出规律的足音,只是方向不一样了。之前是前进,而现在,是后退。
她开始不着痕迹向着原先石盘处倒退回去。
薛湜不动声色将前方三人与自己之间的距离拉开。
两丈、三丈……距离越拉越远。
待间距拉开至两丈有余,薛湜再不伪装,旋即转身,足尖发力,朝着身后石盘通道的方向全速奔逃。
她早该觉得不对的,就算他们四人话不多。但一到新环境,鉴光或者白肃必定会发问,不可能走了这么长时间都一言不发。
何况,方才她听见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
“薛姑娘。你去哪里?”
这声音是白肃的。但现下听起来,平时缓慢冷冽的调子,却变得像是一条冰蛇,顺着薛湜后脚踝窜上她的脊柱,她大半个身子都僵了一下。
跑!
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开始了。她这种招脏东西的体质又开始压不住了。她瞥一眼脖子上的障冥环,丝毫动静都没有。这东西自从进了这个域,就没再好使过。
灯盏在薛湜眼角飞速掠过去,火线一般从眼头烧到眼尾。她不清楚这个通道的坚实程度,不敢轻易扔爆破符。如果这通道结实倒还好说,炸些石头渣滓下来也能拖延后面那东西一阵子。怕就怕一炸就塌了。
薛湜只好一个劲儿找疾行符,摸到一张,立即弯腰贴在大腿之上。
一抬眼,一张熟悉的脸瞬间贴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