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疯了?
他说他不会切断血契,更不会扔下我?
这番话对符清的冲击之大,一如他初次服侍宗政岐沐浴时所受的震悚。
两者都是如此的坦诚与赤裸。
符清有些晕眩,全身上下所有骨骼都僵硬笔直,好似被雷劈过,动弹不得。
宗政岐为什么这么说?
那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被夺舍了?
周遭突然死一样寂静,只剩烛火噼啪作响,宗政岐抿唇不语,眉宇舒展,波澜不惊,右手却在无意识地把玩储物戒。
在这偌大的宗门,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伙伴总是好的。
妖兽虽然不可信,但符清可以。
宗政岐垂下眼帘,眼底死一般地安静,没有被自己刚才的话掀起一丝波澜。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这血契唯一的好处便是修为越深,越能洞悉符清的内心。
当他在炼气期时,便已经能感知到符清的喜怒哀乐,了解符清所处的位置,二人相差多远。
而现在,凭借着自身筑基期大圆满的修为,窥心早已不在话下。
譬如,符清现在内心的悸动、不安、甚至是羞涩,宗政岐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符清想听的,那自己就说给他听。
左右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话,说出去又不必付出什么代价。
一个闹着要离家出走的宠物,按理来讲其实不必如此费心。可人非草木,看在符清贴身伺候他多年,从未有过差错的份上,他愿意说两句话哄哄符清。
一条纯种的鲛人,成年时可比大乘期修士,鲛珠圆润饱满,可抵人类修士之金丹。
如果以后自己稍有不慎,丢了金丹,只要挖他的鲛珠就好。
宗政岐的视线不由得落在符清的身上。
这条蠢鱼的脸上堆满难堪的笑,额角沁出冷汗,面色涨红,身子蜷缩成一团,牢牢遮住胯部。
他数不清有多少次看见符清这般模样。
他也是男子,自然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不过是几句略带暗示性的话,就能让这条蠢鱼起了反应。
蠢,真蠢。
宗政岐比谁都清楚,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喜欢男人。
无论这人长得有多雌雄莫辨,倾国倾城。
“你好好休息,”宗政岐十分有眼力地起身,淡淡道,“我这一阵子不会再闭关修行,你在修行上有什么不懂之处尽可来寻我。将那枚玉牌给主峰的管事弟子,自然有人为你带路。”
符清哑然,那冷淡到有些正义的眼神,不掺杂一丝情愫,如一盆冷水从头淋下。
他扯出一抹牵强的笑,起身将宗政岐送到院外,又在院外怔愣许久。
他早该想到的。
他从来不是因为害怕自己被杀而逃。
他怕的一直是自己内心那肮脏龌龊的心思。
符清大步走到厨房的水桶旁,舀起一瓢冷水,毫不犹豫往自己身上浇。
方才的一幕幕好像电影画面,不断在符清脑中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