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黎直立行走的时候一点都没发现自己这么爱管闲事，今日躺着床上，被江允归一说，仔细想来，还真是！

江允归将一只手腕搭在了他支起来的那条腿上，捏着酒杯摩挲，“师父，原来在寺庙时，觉得山中岁月无聊，总想下山，或者去后山，这次出来我们走了有一年多了吧，我突然有点怀念在寺庙的日子。”

谢黎道：“想回去了？”

江允归道：“不是，就是怀念，那会儿可以天天挤在师父旁边，看师父读书写字，听师父讲经。”

谢黎笑道：“你呢，就跟在屁股后面，不是打翻墨水瓶，就是在讲经堂睡着，呼噜打得震天响。”谢黎想起来在山中养孩子的日子，那是他一千年来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飞快，看着小阿归一天一天长大，竟也是第一次生出了“就这样也挺好”的念头。

江允归神色变得落寞：“师父，以前是我不懂事，即便看到您身体不好时，还要缠着修行法术。”

谢黎看着江允归这个样子，心像是被化开了，“是小阿归不知道，为师不怪你。”

江允归听完就更委屈了：“师父，你给我讲讲在我来之前你是怎么过的，好不好？我不想对师父你一无所知，更不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伤害到师父。”

谢黎这一千年来经历了很多，除了跟系统拌嘴吵架，那些孤寂和委屈，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从不认为自己属于这个世界，每遇一人，每经一遭，他都当成过客和云烟，直到江允归来到身边，他开始对这个世界有了一点点的归属感。

那些或辉煌或丢人败兴的过往，他依然不想说出来，总觉得很矫情，但今天突然就想和江允归讲讲。

“好。”

江允归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谢黎道：“为师跟你讲，你还要坐在窗台上吗？”

这已经是赤裸裸地邀请了，江允归再听不懂，就白活十六年了。

江允归一个跃身跳下窗台，站在地上犹豫要不要过去。

谢黎看着少年期待又踌躇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他勉强掀开被子一角，抬手拍了拍床，“委屈阿归跟师父挤挤。”

江允归一个箭步冲过去，掀开被子，直接抱住了谢黎的腰，习惯性地将脑袋抵在谢黎肩膀蹭来蹭去，“师父，阿归不委屈，小时候就是跟师父挤一床被子的，我总记得冬天太冷，师父就抱着我睡觉，可暖和了！”

谢黎身体还不听使唤，只能任由江允归蹭。

谢黎看着天花板，思绪也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一千年太久，谢黎不知道从何而说。

江允归就像是察觉到了谢黎难以开头一样，“师父不必事无巨细讲，我问，师父答，好不好，这样简单点。”

谢黎听着这江允归满是心眼子的话，又无奈又觉得好笑：“那你问吧。”

“师父，你从哪里来呀？也像我一样，没有父母吗？”

江允归开头即暴击，一下问到谢黎的核心痛点，不管是从哪里来，还是有没有父母。

【警告！不可暴露真实身份，会摧毁整个西游世界！警告！若主动暴露身份，这个世界将不复存在，也包括您！】

谢黎从来没想过要暴露身份，但也是今日第一次知道暴露身份会产生这么严重的后果。

谢黎道：“为师……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你没来过人间，说了也不知道。”

“那父母呢？”

“父母是做生意的，有很多很多钱，但他们很忙，在一起的时间少之又少，好在有个哥哥照看我。”

江允归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爬起身，胳膊肘撑在床上，双手托腮：“师伯……师伯对你好吗？”

谢黎被这个称呼逗笑了：“很好，会给我做很多好吃的，会带我出门玩，会在我受欺负的时候替我打回去。”

江允归道：“那……他们还在吗？”

谢黎不知道两个世界时间流速是否一样，想了想说道：“都一千年了，你觉得呢？”

江允归忽然握住谢黎手道：“师父，阿归也可以给师父做好吃的，陪师父玩，给师父解闷儿，有阿归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师父。”

谢黎看着江允归，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想哭得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