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空黑云压顶，烈风阵阵，血海波涛翻涌，群魔浮上海面，恶鬼万嘴齐鸣，江允归伸手要捂住谢黎耳朵，却被谢黎轻轻挡了下来，谢黎回视无常，聒噪的声音在这漫长的对峙中，安静下来，此时，落针可闻。

谢黎嘴唇微启，带着笑意：“托你的福，好得很。”

江允归手按在腰侧的剑上，准备随时发出攻击，谢黎按住江允归的手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紧张。

江允归奇怪地看着这二位，按说结仇结成这样，见面就该直接开大的，话倒是说得阴阳怪气，怎么一点剑拔弩张的气氛都没有。

有点像……老友见面。

血雨腥风的打斗场面没有出现，群魔恶鬼想一睹六百年前激战重现的愿望落空，一边嘴里嘟囔着：“居然没看到美人出手，可惜了，可惜了，”一边都悻悻地回去了，海面恢复了平静，一道天光从黑云中挤出来，落在谢黎脸上，在交错的光影中，那张脸前所未有的俊美，谢黎微微眯了眼睛，转过头，选择无视无常。

“阿归，为师一直不让你来后山，你是知道的，今日怎么回事？”

江允归还未回答，就见无常笑了一声：“你知道，还问他做什么。”

谢黎道：“能将心魔境的能力带出后山，无常，你长本事了。”

无常道：“手下人的一个小天赋罢了。”

谢黎道：“难得，是个人才。”

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能准确拿捏江允归的心魔，将他骗到后山，而且，居然能幻化出谢黎千年来最大的念想。

谢黎：“祁聿，怀宇如何了？”

无常道：“温柔乡呢，一时半会，死不了。”

谢黎将双腿调整了一个更加放松的姿势，从怀里摸出一个淡蓝色的精致小酒壶，伸出手，冲着无常晃了晃，“你将我引下来，除了告诉我你还活着，想必还有别的事情，总不能是来打架的，可没有这般约架的。”

无常走了过来，接过酒壶，顺便坐在了谢黎和江允归的中间，道：“看你小徒弟可爱，逗他玩玩，谁说就是找你了？”无常脸上带笑，“酒壶眼熟，你将我逐出冥府体制，差点灰飞烟灭，你被追杀百年，分身饲鬼，说来，咱俩谁也没占谁便宜，扯平好了。”

江允归白眼快翻上了天，刚听完无常的故事，就看见本人，最可气的是，居然就堂而皇之坐在了他师父旁边，江允归忽地起身，拍了拍屁股，又强行挤到谢黎和无常中间，道：“扯平你妹。”

本来还算宽裕的小场地，一下变得紧凑局促起来。

无常看了江允归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妹给你的心魔幻境，可还好玩？”

江允归不说话了，原本只有他自己知道幻境里是什么，这下，看样子至少还有无常，和无常他妹也知道。

“你妹？”

谢黎转头疑惑道：“阿归，幻境里是什么，教你这么多年，你能中招，我倒是很奇怪究竟是什么样的幻境能骗到你。”

江允归不敢吭声，最后是无常替他解了围。

无常仰头喝了一小口酒，十分不自然地岔开了话题：“是天庭收了我魂魄，养了六百年。”

谢黎盯着前方，只道：“猜到了。”

自己被追杀的一百年，人界枉死的冤魂，被啃食了五百年的身体，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谢黎没再追问幻境的事，这让江允归松了一口气。

无常接着说：“我是带着任务来的，猜猜什么任务？”

谢黎神情淡淡，“关我屁事。”

谁的任务都不能阻止他养大江允归，看着这孩子取经成佛，然后，他回家。

无常的秘密任务，没能分享出去，自己被天庭救下来的事，也没能激起谢黎的一点情绪，无聊，突然就十分无聊。

无常捏了个法诀，让出了出去的通道，意思再明确不过：真没劲儿，赶紧滚吧！

谢黎很识时务，二话不说，拉着江允归，抱了地上的鬼婴，就往出走。

“师父，师父，你别拽我，我要去找无常搞清楚，怎么把你的身体弄出来。”

谢黎拽着江允归的袖子，梗着脖子，开始小碎步跑了起来，低声道：“那是天道惩罚，无常知道个屁，赶紧走，别回头。”

“跑啥？那我自己去研究一下。”

“为师现在打不过无常，有你这么上赶着送菜的吗？”

“师父，我可一试！”

“闭嘴，你也打不过。”

“……”

无常看着师徒二人拖拉打拽，小碎步往外跑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离开血海灵池，二人一路往地下城走，江允归问道：“师父，他怎么办？”

谢黎看了眼怀里抱着的小东西，想到了抱着江允归上山的时候，但是江允归比他好看多了。

谢黎叹了口气，鬼物无法通过桃园，“养在地下城吧，先找祁聿和怀宇。”

江允归道：“秃头和尚来干什么？”

谢黎瞥了一眼江允归，回道：“镇灵钟响的，大家都以为后山恶灵起义了。你心魔幻境里到底是什么，还不准备跟我说吗？”

江允归支支吾吾，挑挑拣拣，只道：“他们说你，已经死了，还给我看了血海……”

谢黎惊呼：“就这？你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