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好耷拉着眼皮,老实坐好:“礼物怎么样?喜欢吗?”
曲方禾顿了下,“先吃饭吧。”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索然无味。全程,司恩浩费尽心思找话题,曲方禾只在听到感兴趣的地方,应上几句。
换作以前,两人好歹还有说有笑,可如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只有死水一潭。
司恩浩很难不察觉到这令人窒息的气氛,渐渐没了声音,默默放下筷子。
一餐用尽。
看着服务员将空盘一一撤下,桌上干净许多。曲方禾寻思吃得也差不多了,等会儿他闹起来,也不至于掀桌砸碗太难看。
她弯腰从脚边拎起礼盒,顺着桌面推了过去。
“抱歉,这个我不能收。”
看着对方黯淡下去的眼神,曲方禾深吸一口气。回想这段时间,他们之间有过太多暴躁,不平静的时刻,要么是尖叫,要么是歇斯底里的争吵。现在,终于能体面地谈论分手了。
“恩浩,我猜你一定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分得这么坚决。”
那一天在医院,司恩浩与苏蔚冉相拥的场景,时常在她梦中闪回。直到现在他也不理解,那种难堪和冲击是如何折磨着曲方禾。好在漫长的时间,耗干了切肤之痛,只留下清醒。
“是因为那次……我在医院里差点失控标记你吗?”司恩浩的眼中闪过隐痛。
“是,但也不全是。”
曲方禾看着这个一直以来仿佛巨婴的男人,卸下防备,发自内心,和他说说心里话。
“我不能接受我的结婚对象,我相伴一生的人,他身上潜藏着一个定时炸弹——命定。就算我们结婚,我也会日复一日活在恐慌里。我就必须要时刻警惕着,你随时会受本能驱使出轨吗?那太消耗我了,我也不想变得那样疑神疑鬼。”
司恩浩急了,立刻举起手,只差摆出发誓手势。
“别这样……”她慢声细语打断。
先不说她对发誓这一行为很排斥了。在真实存在的问题前,寻求虚妄的口头安慰,本来就不负责任。
“如果发誓有用,如果祈祷有用,我们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不怪你,只是我不想过上面我说的那种生活,我没办法和你继续交往。上一次没能好好回答你,对不起。”
曲方禾斟酌着词句,努力温和平静。
对方沉默许久,才低声道:“你就是因为这个,不要我了?”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司恩浩情急,身体前倾,一个试图贴近拉扯的姿态,“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只是习惯了有你在我身边?我没必要对你这么执着?”
曲方禾愣怔。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就好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对刚睁眼就喜欢上的玩具不撒手。那不过是一种依赖。
司恩浩的声音开始发哑:“曲方禾,我是真的喜欢你。”
但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他母亲也恨铁不成钢地问过:那女人天天冷着张脸,又不会来事儿,到底有什么好?
“大学的时候,我被舍友孤立,是你鼓励我搬出去住的。你陪我找房子,买东西,明明自己也没多少钱,还给我添置生活用品……那时候你给我买的小摆件,我现在还放在家里……
“你总是,嘴上嫌我烦,最后还是会来管我。你不像身边人那样,哄着我,更是从来不惯着我,但是我的毛病,你都包容我,纠正我。
“你对我和对其他人不一样,你让我感受过那样的偏爱,你现在说,不要我。”
曲方禾怔住。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着,男人哽咽了,“你没必要为了分手,一直贬低我对你的感情,好像我们这三年没有相爱过一样。”
司恩浩的眼睛通红,倒映出一个血淋淋的曲方禾。
假如说,真的就只是因为爱呢。一个幼稚鬼的爱,年轻,笨拙,不计后果,但那是真的。他的脸上就那么写着。
曲方禾只能移开视线,并非是动容,那差不多是一种看着别人暴露剖白,自己却无法回馈的愧疚。真心总是滚烫的。
她想,她确实还不够了解司恩浩。
“总之,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理智回笼,曲方禾将话题拉回现实,“另外,婚庆和酒店那边你尽快取消,定金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司恩浩没有说话,单单是摇头,面无人色,像是失去了精神支柱。
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没关系,我愿意为我的深情付出代价”的受害者姿态,曲方禾刚升起的心酸瞬间消失了。
懒得指出对方的自我感动,她提起几天前:“你去派出所帮我妈的事,我替她向你道谢,也为她打扰到你而道歉。不过……”
话锋一转,她善意提醒,“以后,你不要插手我的家事。”
分开之后,没有立场。他们要分得清清楚楚,将联结彻底剪断。她向来是这样界限分明的人。
两人陷入沉默。
司恩浩灌下一口浓茶,喉结一滚,在她的目光里,又固执地将盒子推了过去。
“这个,你还是收下吧。”
两人都陷入沉默。曲方禾深感疲惫,不想再和他多作拉扯,正准备提包走人的时候。
忽然,外头“咚咚”两下敲门声。
没等里面应声,门已被推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