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又道：“我可以现在就让她过来。”

她——当事人曲方禾心口一颤。

女声2号，细弱，音量偏小，十分特别的声线，在媒体上时常听到：“温医生，我必须当面向您道歉，我没有约束好我的粉丝，让她们去攻击无辜素人……”

女声3号捧哏，“苏苏知道错了。”这是打工人小助理。

“我说了，向她本人道歉。”温铎毫不留情打断。

林双在这边爽得嘶嘶哈哈，快拍大腿。

【双木成林：好拽好帅我们超爱！】

曲方禾飞快打字。

【禾必呢：别带上我。】

双木成林：假如你现在立刻下车让这个女人跪在你面前认错，我的爽度将直线翻倍】

禾必呢：……stop】

那头继续。听了一轮后，已经可以轻松分辨声音主人。

苏蔚冉迟疑：“您让经纪人叫我当面道歉，我来了，你好歹也帮我治疗过，都认识，真要闹这样僵么？”

她声音清甜，很难不让人心软。

温铎端详着她：“这会儿态度看着还挺好。”

眼见他语气放软，车窗前的背影们也肉眼可见松弛许多，但曲方禾和林双直觉不会这么简单。

下一秒，那人手撑在窗户边，嘴角一勾。

“欺负素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好说话？”声音从室温降至冰点。

【双木成林：真ptsd了，每次看到他那个表情我都哆嗦

双木成林：那种从高位看低位，站在智商高地向下俯视，说着“你们都是垃圾”的笑容！】

温铎意有所指：“你在背后干了不少事儿啊。”

从背影，也能看出羽绒服女像是被扼住喉咙，僵住了，好半天，才慢声细语道。

“……我确实有错，没有管理好粉丝和团队，可网暴，也不全然都是我的错吧？中心那份声明写得那么难听，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吗？”

她语气凄楚，作为顶流女星，被人这样对待，已经是天大的委屈了。

“你的意思，是粉丝的自发行为，和你没关系？”温铎索性两只手都架上车窗，看猴戏一般，“那位小草莓，不是你私联的大粉吗，她给你当枪使了，现在我要起诉她，你不护着吗？”

没有得到回应，他叹气，摇着头：“张丹，你好狠的心啊。”

被叫出真名，苏蔚冉仿佛被当场扒了层皮，心理防线彻底垮塌，哆嗦大叫。

“有意思吗？！”

所有人都石化了。

圈内有名的好脾气艺人，在综艺上被人推沟里都不生气的清纯玉女，此刻，她一改恬静淑女的作风，发起飙来。

曲方禾与林双在信息量巨大的对话前面面相觑。

林双锐评：“我之前就和小猪说了，她女神平时是夹嗓子说话的，她还不信。”

曲方禾不由自主举起手机，录视频，拉近镜头。

刚才苏蔚冉怒吼的瞬间，她瞧见一旁的小助理手忙脚乱，在裤兜里摸索着。

还真在录音啊……

争执逐渐白热化。

见对方对她知根知底，苏蔚冉气息逐渐粗重：“我的代言，也是你撤掉的吧！非要做这么绝？你不是和我老板是朋友吗？”

“是朋友我才更要敲打他旗下的艺人，要不是他今天有事，他现在已经坐在这里，好好看看手下都是什么货色了，”温铎托着下巴，“自导自演，上热搜卖惨，你把我这里当什么地方？”

说着，他停了停，仿佛铡刀高悬，不知何时会落下：“这里不是你那一套能拿捏的地方。”

【双木成林：他是不是忘记自己还在通话中了？这也太反派了】

苏蔚冉越发急躁，身边的经纪人和小助理轮番拉人，没多大用。显然，掉几个奢牌代言，外加舆论压力，已经快把她逼到极限。

曲方禾眼见着小助理从口袋中掏出个什么，还没送出去，就又条件反射揣了回去。

她停下录制键，点开视频，放大镜头。好像是个药瓶。

“温铎！你非要这么绝的话——”苏蔚冉也不装了，怒骂声穿透手机。

电话与现实一瞬重合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在尖啸，她几乎癫狂，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你把我逼急了，我不介意和你鱼死网破，别装了，我知道，你就是那个对我……！”

音量之大，扯出刺耳电流声，在寂静的停车场快要爆破。偷听的两人猝不及防捂住了听筒。

经纪人似有察觉，四下张望，但又被自家艺人吸引了注意力。

车厢中的两人静坐一会儿，林双拿回手机，对着被摁灭的手机屏，苦恼道：

“不小心挂了……最关键的没听到……不过，总感觉，他俩看着像老相识啊？”

随口一句嘟囔，道出她心中同样的疑惑。

曲方禾发着呆。

这通电话，一开始是她不想听，后来半推半就听下去，又恰巧卡在一个叫人抓心挠肝的节点。

“鱼死网破”？为什么？“你就是那个对我”，温铎，究竟对苏蔚冉做了什么呢？

她忽然发现，从头到尾，她根本没在关心苏蔚冉，甚至对对方的道歉也无所谓。

她只是很好奇：他们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所谓的医生和病患，会是他们这样的么？

这念头刚冒出来，曲方禾就沉默了。

她为什么又开始思考起这种问题了呢？

第二次的戛然而止，是当头一棒，叫曲方禾立刻清醒，顿觉自己刚刚老实待着，陪林双闹，蠢得可以。

她二话不说，一脚踩下油门。

温铎和苏蔚冉再不简单，和她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