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反应过来,曲方禾的血也抽完了,棉球按住针孔转身离开。
体检单不知不觉勾了大半,司恩浩忙完找过来,心情不错:“见完了,我朋友他今天正好也在医院这边,说等检查结束后请我们吃饭,正好我带你见一下。”
居然也有她没见过的朋友?曲方禾点头。
司恩浩瞧着她脸色还不错,试探着商量:“……宝贝,我妈说,最好把那个也给查了。”
他吞吞吐吐好一会儿,曲方禾才听懂,是生殖腔探查,管子得探入体内,目的是检测生育功能是否健康完善。
曲方禾闷得透不过气,一层层把盔甲似的围巾绕开。
“你觉不觉得,你妈管得有点太多了?” 这是今天见面以来,她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低低的,很清冽,像冬日清晨吸入鼻腔的第一口冷空气。
却有人因此被冻伤。
对方向来阳光的脸上阴云密布:“她只是比较操心……难道你还在生我家的气?”
曲方禾不多解释,只是认真看他,便足够叫人自惭形秽。
“你妈结婚的时候也做这种检查吗?”
对方沉默。
曲方禾别过头:“不做。”
司恩浩拿她没办法,只能苦笑,看了眼表,“之前的报告应该都出来了,我去拿一下。”
随后落荒而逃。
等他拿着纸质报告回来,两人又表面安好。拿回来的血检单箭头乱飞,没人看得懂,索性挂号问问专家。
下一站,信息素专科诊室。
“姓名。”
医生输入搜索,曲方禾的资料跳出,右上角清晰写着“命定之番”,后缀一串红色的官方编号。数据联网入库,全国可查。
“你们是我这个月挂号碰上的第一对‘命定’。”医生善意微笑,却在对上屏幕时皱了下眉。
司恩浩咧着嘴,没注意到对方的微妙之处。
或许是因为早上没吃饭,曲方禾的胃猛然抽了一下。
医生点着鼠标,快速下滑:“都很健康,除了一项指标,信息素浓度。”
“什么?”司恩浩焦急前倾。
“信息素浓度不在水平线,Alpha的太高,呈现亢奋状态,而Omega的却太低……”
司恩浩听完,下意识看向omega脖后的抑制贴。
确实,两人的信息素最近总不对付,但不应该,他和方禾可是命定之番,从生理到心理完全的交付。
“出现这种情况很多因素,可能与心理有关,比如压力焦虑之类,不用太担心。”
曲方禾坐在凳子上,感觉脖颈后有一道忧虑的视线。
后续私人问诊,为确保隐私,医生让司恩浩先出去。
她问了曲方禾近期作息后,闲聊:“听说你们快结婚了,你是不是紧张,心理有压力?”
“我不知道。”曲方禾没有撒谎。
她对自己的感受的确很模糊。
但细想,最近事很多,爸妈急着把自己往那边推,可对方父母对自己家庭不大满意,曲方禾看得出来。
聊了几句,医生在电脑上点着:“哦,报告出来了,其实命定之番很少检查这个,毕竟都默认是100%……”
很平常的对话,可不知为何,曲方禾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觉去捋那错乱的围巾下摆。
老打印机吱呀叫起来,散出叫人发晕的油墨味儿,在漫长到近乎折磨的运转中,曲方禾接过一张热烘烘的答卷。
她看完,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医生,有‘命定之番’掉档的情况么?”
手中的报告单上明晃晃显示:
“……曲方禾与司恩浩匹配度:99%↓”
红色的向下箭头,刺眼无比。
医生一脸诧异,也是满脸震惊,仿佛碰上了职业生涯中从未遇过的难题。
曲方禾正要追问时,一墙之隔的走廊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卧槽,命定之番!”
“我天,上医院都能碰到,这什么概率?”
“护士快隔离……这味儿太冲了……”
曲方禾怔然,闻到了极熟悉的味道,那是与她朝夕相处三年的alpha信息素。
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胸口狂跳,推开办公室门,像打开潘多拉魔盒。
走廊里人影来来往往,却在中间空出了一个真空圈。曲方禾穿过人群,看到了被簇拥在其中的主角——
其中一位是她名义上即将结婚的alpha。司恩浩双目赤红,单膝跪地,正死死地把一人抵在墙角,体检单散落了一地。
而他怀中,穿黑色羽绒服的女性omega鸭子坐,衣服完全敞开了,口罩已经挂到了下巴,满脸潮红,发出让人浮想联翩的喘息。
“怎么回事……”那声音嘤咛一声。
浓郁的朗姆酒味混合着烂熟的草莓香气,把空气挤压得几乎要滴落下来。
命定之番,撞面即会引起强烈的情潮,那席卷出的浓郁气息,那将所有人隔绝在外的神秘磁场,身处其中的两位应当更能深刻地感受到。
那是“命运”的跫音。
曲方禾当然见过司恩浩那样失态的神情。她当然记得。
毕竟四年前,他们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低头,命运批了分,判她出局。抬头,它又搅动大手,把曲方禾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99——100之下,即为不合格。
果然今天,有够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