隽意轻声道:“沈爷一直待在夫人屋里,有沈爷的丫鬟候在门外伺候,所以我来看看公子……”
她一心想让公子知道他的心意,然而沈虞闻言微微一怔,转身望她时嘴边笑意讥讽,语气凉薄:“他们叫了多少次水?”
“婢子记不太清了……”隽意脸微红。
沈虞将手攥紧,面上没什么变化,但内里把腮帮子咬得发疼,片刻后,终是忍不住负气离去。
他闭了闭眼,勉力把胸中怒气压抑下去。
这偌大沈府容不下他一人,那他也不稀罕待在这里。就让他们不管不顾地恩爱去,他在时成了他们的垫脚石,不在时更好!
“公子,您的腿……”隽意小心跟在他身后,见他行走稍有凝滞,担心不已,想上前搀扶又不敢。前两日公子直直跪倒在台阶上,把那膝盖给磕得血肉模糊,叫人看了一阵心惊,找大夫治了,一天抹几次药,才总算愈合了。
但还是没愈合完全,即使沈虞刻意掩饰走路时的不便,还是能叫隽意看出那倔强之下的强撑。
“你再管我,就回你夫人身边去!”
被冷冷呵责一声,她便不敢多言了。
沈虞刚要踏出门槛,竟听得门外有人哭诉:“让我见见沈爷,我、我是沈爷旧识——”
沈府门外,门人正要将人赶走,沈虞止住门人行径,问:“怎么回事?”
“回公子,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乞丐赖在门口不肯离去,我们正要把他赶走。”
沈虞走近了些,那人抬头看了他一会儿,眼中现出一丝惊喜,连忙在地上拜了一拜,“公子、公子!让我见见沈爷吧!”
“你认识沈鲤?”
“是是,我真的认识,公子你信我,沈爷一定能认出我的!”
“你找他何事?”
“这个……”冯季神色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公子,这件事我不好说,叫旁人听了去,对沈爷不好……”
沈虞嘴角微勾,“我知道了。你随我来。”
*
被“金屋藏娇”多日,姜寻梅浑身都酸痛不堪,即使沈鲤为她按摩揉捏也只是稍稍缓解,嗔怪沈鲤时沈鲤却笑:“这样不好么,你就不会到处乱跑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会去偷男人了,姜寻梅无奈。
“对了,我在想一件事。沈虞也这么大了,我想为他置办一套宅子,让他出去住,就把你那个丫鬟给他当通房,等他心性收敛下来再为他择亲,你说如何?”
问她?她的意见重要么,或者说,她敢有意见么?姜寻梅怎会看不出他是在试探自己,但试探她又有何用,关键不得看沈虞么?要是沈虞能接受自然皆大欢喜,不能接受估计接下来又不得安生。
他们父子俩争来争去到最后不还是苦了她么?
“只怕沈虞又要和你吵。”
“既然如此,就由夫人去劝他吧。”
姜寻梅这才恍然,原来是要她去当这个罪人。
她不去沈鲤会继续折腾她,她去了沈虞会折腾她。
这父子俩为何一定要可着她造呢?
“你就不怕……”她在他耳边暧昧地吹了一口气,“我和他又滚到一起去?”
沈鲤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固定在自己怀里,手指灵活地在她身上像弹琵琶似的弹了几下,姜寻梅身子登时软了,倚在他怀里眯着眼看他,像只贪睡的猫。
“如果夫人真想这么做,就去做好了,看看到最后,你能得到些什么,会不会被抛弃。”沈鲤道,“过了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男人么,他今日对你正如昔日我对你,那么日后他对你也会像我弃你一般……”
要不说沈鲤在官场上混得如鱼得水呢,如此洞察人心直击姜寻梅最脆弱的地方,好像将她活活剥了个干净。她心底里那些隐秘的、难以被人瞧见的细小担忧和恐惧,全都被他看穿了。
可他当真有脸说这话么?原来他也知道当初他弃了她。
然而即便如此,姜寻梅还能说什么呢,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沈虞,相信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更和沈鲤不一样。若是她敢相信,就不会让自己置身今日这般局面。
她在自己身外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看似释然坦荡、放浪形骸,实则将真正的自己隐藏起来了。他们品尝自己时不会撞到那墙,可要剖开她心时便会发觉,怎么也撞不开。这时,也不知会不会出现一个怎么撞南墙都不肯回头的人,来撞开她心门。
不会有的,她想。
姜寻梅懒洋洋地抬手,毫不拖泥带水地甩了沈鲤一耳光,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后,继续施施然倚在他怀中歇息,也不去管他是何反应,也不管自己会有如何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