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寻梅道:“休了我吧。”
沈鲤将头从案牍中抬起,终于看向她,冷淡的目光让姜寻梅紧张地抓着衣袖。
“你觉得把你休了,所有事就都能解决了?”他道。
“你还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做。”
沈鲤看着她,忽然觉得两人说话的语气,像极了公事公办的样子。甚至他在朝堂上与人争论时,都比这要激烈。
姜寻梅面色平静,似乎早就做好了任他处置的准备,可沈鲤看她这幅模样却越发不解,真想抓着她问问,她感到过一点羞愧和自责吗,如果她有心悔过,就该神色凄清地求他原谅,而不是像这般平静;那日吃饭时提及当年悔婚之事时,她激动的态度和尖锐的语气去哪了?怎么偷了情反倒这般平静,这般无所谓?
她有把自己当成过她的丈夫吗?
如果她怨自己,为何还要和自己成亲,成亲之后,他有哪里对她不好吗?即使日理万机,他还是会抽空来看她关心她,不在她屋中过夜也是不想打扰她,她要出门逛逛他也全都依她,放其他人哪里有这么宽容,其他夫人哪里有日日出门的机会,结果她却借机背着他和别的男人厮混!
沈鲤站起身缓缓朝她逼近,似乎真的想抓住她,盘问个彻底。可然后呢,他该拿她怎么办?休了她、把她逐出门去?……沈鲤发现自己竟然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当初姜家被灭门,你怎么没有跟着去死,姜寻梅?”他撕开平日里那副温和端方的伪装,冰冷地说尽恶毒话语,“你一个人苟活于世,不觉得惭愧吗?你把那么小的孩子当做是我的替身带回去,不觉得惭愧吗?你大他十余岁还这般勾引他,坏他前程,不觉得惭愧吗?——你不觉得自己该死吗?”
姜寻梅终于有所动容,因为震惊而神色惶惶,被他一句又一句恶语刺得脸色又青又白,眼里尽是受伤和不敢置信。
可是片刻后那些情绪很快被她压下,神情复又归于平静,如一潭死水将所有的肮脏龌龊都覆盖了,惊不起一点波澜,让沈鲤都要以为那一切都是场错觉。
“我确实该死。”她道。
白日里在面对沈虞时他都没有现在这般动怒。他也从未如此恨过这样一个女子。
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她拆吃入腹。
“你背叛我,勾引我的儿子,还在外面沾花惹草,姜寻梅,你知道什么是廉耻吗?”他气极反笑,冷着声音一句一句地讥讽她、逼问她:“你以为死了也能一了百了?太便宜你了!你看着沈虞这副样子,心里是不是很得意?你把他教成这样一个大逆不道、败伦伤化之人,满意了?是不是要看着他为你去死,你才肯放过他?”
姜寻梅被逼问得说不出话,藏在袖中的手几乎被指甲嵌进肉里。
她从未想过要这样,也从未想过事情会到这般地步。虽然早就看出沈虞的偏执,可她一开始并未意识到这是自己的问题。如今,父子闹到这般地步,而她既有愧于沈鲤,又将沈虞引到一条不归路上,已经没办法偿还。
沈鲤掐住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你不是说什么都能做吗?好啊,你就给我看看你是怎么勾引男人的,也给沈虞好生看看,你有多么□□、不知羞耻!”
不知怎的,姜寻梅忍不住轻笑一声,神色寡淡,似笑又似哭,看着竟有些淡极生艳。
她只是想,无非是要当一个女支女罢了。原来成亲不过就是将自己卖了出去,当妻子也跟当女支女没什么两样,区别只在于要讨好几个男人。
*
当沈鲤让他进来时,沈虞心里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他不愿去想那种可能,不想看到进去之后姜寻梅已经求得沈鲤原谅,从此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和他过着继母与继子的合家欢。
他努力让自己去相信姜寻梅,于是支起跪得没有知觉的双腿艰难起身,即使步履蹒跚但还是将身撑得笔挺,不慌不忙倒有几分从容意味。他不想让姜寻梅独自面对,不管怎样他都是要陪着她的。
然而进去后沈虞并未看到姜寻梅的人,这让他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沈鲤常在书房办公到深夜,所以命下人把内室布置成了和卧室无差的样子。姜寻梅不在外间却在内室,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