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夫君此举是为国为民、为陛下分忧,妾身自然理解,夫君不必担心。”
“当真?”沈鲤逼近身前,伸手拂上她的颈侧,手指不轻不重地按在了那道渐渐消退,却没消退彻底的红印,眼底晦暗不明。良久,他看着姜寻梅波澜无惊的神情,笑了笑,“能得此贤妻,是沈鲤三生有幸,说不定,有很多人羡慕我有你这样一位妻子。”
“妾身亦是三生有幸,能得此夫婿。”
他们言语之间客气得不像夫妻,更不像一家人,姜寻梅听着,不知怎的,心里不仅没有感到悲哀,反而觉得好笑。
笑她自从在上元节戴了一晚面具,这面具就好像再也摘不下来了。也笑沈鲤在她面前,似乎一直戴着一张面具,教她从未看清过他。
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原来说的就是这般“和谐”。
她和沈鲤之间甚至都没有多少可以说的,无论是她在深宫的岁月还是他被贬谪的岁月,两人彼此都绝口不提。
然而姜寻梅更想听见的是二十年前他欠她的一个解释,她等了二十年他却丝毫没有解释的想法。
姜寻梅想,要是沈鲤真的知道她做的那些事了,为何不直接盘问她、怪罪她,好让她也能够借机盘问他,二十年前,他为何一言不发地抛弃她,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盘问他是否到现在他还对赵元意念念不忘,是否姜寻梅永远都比不上她在他心里的地位?
明明将这一切说清楚,他二人的关系就尚还有转圜的余地,从此他一心一意地对她,她也安分守己不再红杏出墙,只要他告诉自己。
可是沈鲤只说要她在府里替他多尽些孝,外面太乱,她天天外出难免遇到意外,所以别再出门了。
分明是知道了些什么,但他的语气依旧云淡风轻,言语中尽是关切之意,真挚得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还说什么沈虞的婚事也可以不那么着急,可以先给他纳个侍妾教习一番房中之术,让他不至于在外面乱来。
姜寻梅只觉这字字句句都是含沙射影,借以敲打她。有那么一刻她不想再与他虚以委蛇,只想开门见山,把所有都豁出去了似的说道:“是,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不仅教坏了你的儿子,与他不清不楚,还在外面同别的男子厮混。我是在报复你,报复你当年的辜负,与如今的冷落。”
“你呢,你想说什么也全都说出来吧,我们把所有的话都说清楚,再谈论你是要休了我,还是继续把我当个花瓶一样摆在家中,做对表面夫妻?”
可最后她二人只是一个往外走,一个回屋去,背道而驰,形同陌路。
新婚那夜沈虞说的果真一语成谶,她嫁给沈鲤只会是独守空房,最终等来别的男人——
这么说似乎也不对,因为于她来说,沈虞不是别的男人。在她心里,她和沈虞永远是归到一起的,是解不开的关系。
沈虞站在门外,神色平静,双颊泛红,看起来正常又不正常,像是喝醉了一般,迷离目光在望见她的一瞬骤然荡开涟漪,如桃花落流水,亦如月骨里长出了花魂,平日里的清冷在今夜添了几分混乱的艳丽。
姜寻梅微微一愣,担心地轻唤一声:“小鱼儿?……”
“姜寻梅。”他甫一出声,声音是哑的,吐息是热的,滚烫得有些灼人,“我好难受。”
看他样子,姜寻梅还以为他是发烧了,在这冬末春初,最是容易着凉染上风寒,可这时候天色不早,外面的医馆药铺应该都关门了,到哪去开药呢?
她将人拉进屋中,手刚一碰上就觉烫得厉害,另一只手将门关牢,不让他继续吹风。
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沈虞从背后搂住了腰。沈虞总是喜欢这般抱她,她也总是由着他去,只是她还想去摸摸他额头,看到底烧得有多严重,沈虞却一点都不想放开她,二人的身子严丝合缝,贴得极紧。
这时她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小鱼儿,你是不是……”
沈虞也不知还听不听得见她说话,只一个劲地在她耳边轻喘,滚烫又热烈,带着十足的渴求意味。“我好难受,姜寻梅,你帮帮我……”
他身上有着难以忽视的地方。
姜寻梅红着脸道:“去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