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寻梅想死。
不是夸大也不是感叹,是真的想死。
她在想自己上辈子到底惹了多少冤家,欠了多少债,以至今生今世、今时今日,还没被放过。
好不容易送走一个沈虞,应付完一个沈鲤,想出门透透气,结果好巧不巧,又撞上一个冤家。她甚至都没呼吸到多少新鲜气,一口浊气还闷在胸中,正要吐出,就被堵了回去,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煎熬。
所以当面对慕添安的质问时,姜寻梅先道了一句:“殿下,求你退开一些,我呼吸不过来了。”
“噢,我的出现就这么让姐姐窒息?”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多日不见,姐姐嫌弃我了,觉得我整个人都是臭的了,让姐姐呼吸不过来了?”
“……”姜寻梅感觉自己真的要窒息了,同时心口一下一下地绞痛。
看她神色憔悴地捂着胸口,慕添安心里一软,到底放过了她,退开几步,不再咄咄逼人地追问,给了她一些时候缓和。
然而还是忍不住道:“瞧你这样子,还没永和宫的时候被我养的好,知道的以为你嫁人了,不知道的,以为你是进去当了个婢女,专门伺候人的。”
姜寻梅抓紧时候深呼吸了几口,这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外面的气息是如此清新又轻盈,深吸一口都是草木的清香,比在沈府宅子里好多了。
但活过来了就要开始考虑该如何继续活下去了,至少是绝对不能允许慕添安再站在这里了,被人看到她就是千言万语也说不清。可瞧着慕添安的神色,是非要她给出个交代,不然不会放她走了。
于是她退而求其次地说:“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心虚了,是怕被谁瞧见了?还是我的存在就这么不堪,不能被人瞧见?我堂堂七皇子,还有见不得人的时候?”
看,这就是慕添安和沈虞的区别。虽然他俩生气了都喜欢阴阳怪气,但沈虞一般会直接嘲讽姜寻梅是如何如何,而慕添安会用自己阴阳姜寻梅,说自己是如何如何。当然最终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要噎得姜寻梅说不出话来。
她真是怕了他们。
“若殿下是来找我夫君的,还请殿下入府一叙。”
“夫君?姐姐,你当真要继续气我?”
“民妇不知何处冒犯了殿下。”姜寻梅抬头望他,十九岁的青年风华正茂,容貌长开已稍见锋芒,不再如两年前那般更像个姑娘家,一双杏眼弯弯似笑非笑,平静之下暗藏汹涌。
她见他就想起那多日的荒唐,好似一晌贪欢,极乐尽处是人走茶凉。
“你还不知?你……”
姜寻梅打断他道:“恭喜殿下已经有了婚约,郎才女貌必是佳偶天成;而民妇也寻得良配,如今日子安然。民妇与殿下到底身份悬殊,殿下与民妇交谈有辱身份,何况民妇还是有夫之妇,还望殿下自重。”
“自重?你叫我自重?”慕添安咬牙切齿,若有其他人敢这么无礼,他早就命人将其拖下去教训了,偏偏眼前这人他舍不得碰也舍不得骂,可他真要被她气个半死了。
瞪了她半天,慕添安妥协一般地问道:“你在怪我?怪我不来找你,还是怪我有了婚约?你可知道——”他余光忽地瞥见一道小心藏在拐角墙后的身影,于是放低了声音,有些许示弱意味:“我之前发现慕稚在偷偷调查你,不想你掺和进来,所以冷落了你。至于婚约,你可知,我一直在搪塞推脱?没想到一个不见,你就出宫嫁人了,你能想象我听到这消息是何心情?”
“如今我周遭虎狼环饲,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可今日我什么都不想管,就是要你给个交代。”
“殿下,民妇没什么好交代的,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罢。”
即使午后的乌衣巷无人行经,在这和慕添安每多待一刻仍是让姜寻梅心里多忐忑一分,她实在不愿再与他纠缠下去,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交代的呢。
她正欲推开慕添安,却被慕添安紧紧攥住手腕,“我们来日方长,说什么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