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分说地攥着姜寻梅手腕,拉着人走出寝殿,一路到了东暖阁外,四下无人,宫人们都被遣退,只有暖阁内外的灯火尚还通明。
淑妃娘娘的大宫女玉碧守在外面,本不让任何人靠近,看到来人是殿下,便有些犹豫要不要拦。慕添安冷笑道:“你就是想拦也拦不住我,我早就知道她那点勾当,还避着我做什么!”
“但是殿下,你身后这位,奴婢并不认识……”
“你不认识,里面那家伙可认识!要是为了你家主子好,就放她一起进去!”
姜寻梅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他在说什么。只是拒绝了慕添安的求欢,慕添安就跟炮仗似的燃了起来,马不停蹄把她带到这来。当真是小孩子气,自己要的就不允许别人拒绝,明明姜寻梅早就说得清楚,唯有这事不可以做,虽然方才两人确实都有情之所至的地方,但,姜寻梅到底还是保持了理智。
她知道,一旦跨过那条边界,她和慕添安的关系便会变得越发复杂难解。不过她更怕的是……是什么呢?是怕慕添安像唐元那样,之前柔情蜜语,之后退避三舍?可她为什么要怕,她和慕添安,本身就是可以任彼此去来的关系,亦或者说,他们之间没什么太紧密的关系。
玉碧听了这话倒是让开了,探究的眼神在姜寻梅身上逡巡,把她看得心里发毛,连忙低下头去,随殿下一道进去。
当姜寻梅再抬起头时,却不由睁大了眼睛——她下午才见过的人,此刻竟然就在永和宫内,在淑妃娘娘的身后,像从前抱着她那样将淑妃娘娘抱着,在娘娘耳边温柔地笑着低语,而那温柔,是比姜寻梅见过的还要更甚一些。
淑妃郁郁寡欢,不苟言笑,看样是还未从二皇子的忌日中脱离出来,但唐元并不在乎,温柔地亲吻着她雪白的脖颈,双手环在她腰间,极尽缠绵。
“娘娘,既然那女官在衣服上下药能害死胡美人,那我也帮你……好不好?我现在已经是司衣监的掌事太监,圣上和妃子的衣着服饰都归我管,到时候随便推给哪个手下,再不然,就也推给那个女官,娘娘您就不必如此烦忧了……”
淑妃听了,面无表情地推开了他:“这几天,我不想听这些东西。”
“是,是~是臣错了。”唐元笑,“今夜臣就专注于伺候娘娘就好。”
“不必,我也没有心情做这事,你只需要陪着我。”
两人紧紧相依,像极了交颈鸳鸯,被灯光映照在屏风上双双入影。
姜寻梅连自己什么时候从东暖阁出来的都不知道,眼里的景象变幻,她却无法辨认又到了何处,而脑海之中,过去的片段也接连变幻,姜寻梅以为那些片段已经飘过去了,下一刻却又飘了回来,纠缠着姜寻梅。
她以为唐元是真心待她,她以为在这深宫终于有了可以知冷知热、相伴余生的人。她一次又一次地惦念着唐元,在司正面前都不敢将唐元名字说漏,一离开永和宫就急忙跑去见他,怕他担心……结果呢?结果竟是这样。
难怪,难怪。脑子里的某条线忽然串连了起来,她想起唐元第一次带她来到永和宫,同娘娘的熟稔。怪不得娘娘会答应见她、帮她。她又想起唐元送她的那枚玉钗子,上面微微有破损的痕迹,当时她并没在意,现在看来,估计也是被人用过的东西,娘娘不要,才送给了她。
难怪她向青婉问起唐元时,青婉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从始至终唐元什么都知道,瞧,现在居然还想拿她继续顶罪。
“姐姐……”
是谁在唤自己?姜寻梅缓缓回神,下意识望了过去,只是眼里依然没有神采。
慕添安伸手将她滚落的泪水拭去,他本来想说,看见了吗,这就是你心心念念、要为其守贞的情郎,你就为了这样的家伙拒绝我……但瞧见姜寻梅落泪的那一刻,他什么都说不出了,只觉自己的心也被一道揪了起来。
“别哭了,姐姐,他不值得你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