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她不知廉耻?气她对着旁人这般毫无保留,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温顺模样?明明也有三十岁了为什么还天真地像豆蔻年华的少女一样?她选谁不好非要选个太监,她以为这太监对她是真心的吗?
他敢保证,绝对不会。
沈虞实在忍不住,迈步走了出去。
竹叶擦过他的肩头和脸颊,他浑然不觉,靴底重重地落在青石板路上,打破这片郎情妾意的岁月静好。
听见脚步声,姜寻梅像受惊的小鹿一般猛地抬头,然后她看见了他。
姜寻梅惊得站了起来,那张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指僵在半空,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目光从沈虞脸上掠过,又被他身后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慕添安正慢悠悠地从假山石后面踱步出来,姿态散漫神色悠然,弯了弯嘴角笑着开口:“你们的私会地点,挑得可不怎么样啊。”
唐元站在她身旁,看到慕添安的时候,那张清秀的脸也僵住了,差点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他知道慕添安是谁,也知道慕添安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他与淑妃之间的事,这位小公主或许都心里门儿清着。
也正因如此,被慕添安发现他与姜寻梅私会,唐元吓得心脏都要蹦出来。若是慕添安告诉淑妃,那他可就惨了。
这可如何是好?对上慕添安似笑非笑的眼眸,唐元感到一阵胆战心惊。正要拜见慕添安,就见慕添安摆了摆手,又笑着觑向姜寻梅。
姜寻梅慌乱的目光在半空与沈虞相撞,嘴唇翕动吐出一句:“小鱼儿,你怎么在这……”
但是问出这话她就后悔了,她又不是没有见到沈虞旁边的少年,容貌昳丽,细腰款款,两人身着极为相衬的箭服,看起来简直是天造地设、两小无猜的一对。
虽然并不清楚这少年是何身份,但看那华贵衣裳,也能猜到身份不俗。原来沈虞这些天早出晚归就是和这少年待在一起么?
真好,沈虞总算有伴了。也不再需要她了。
姜寻梅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何心情,她应该为沈虞感到高兴,同时又隐隐有些担忧,怕少年的身份会为沈虞带来麻烦。还有其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不,这不对,她不应该为此感到酸涩,她有什么资格呢。沈鲤抛弃了她,没有关系,她可以继续等待;沈虞不需要她,也很正常,他们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已经有了需要自己的人,何必再苦苦执着于过去?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看向了唐元,却见唐元目光躲闪,也在不知什么时候同她拉开了距离。
沈鲤嗤笑一声,再一次打破了这股静谧:“姜寻梅,你找谁不好,偏偏找个太监?……”话未说得太明,但字里行间都是讥讽意味。“你和他纠缠多久了,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你们就……”
“不是的……”姜寻梅连忙摇了摇头,“我们前不久才……”
“寻梅姑娘!”唐元忽然喊住她,“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慕添安本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但见唐元如此惊慌失措,也不禁起了戏弄心思:“回去?你们在这私会不够,难不成,回去之后还要……”
唐元还没怎么样呢,他却敏锐地感觉到身旁沈虞的气压先沉了一沉,不得不把目光整个投向这位小小的女官。他早就认出这是那天在永和宫将他撞倒的女子,却不知道这女子认没认出他来。
不仅撞倒他,认不出他,还跟他母妃的玩物苟合,他慕添安要是会放过这女子,他就不叫慕添安了。
沈虞对他和这女子的关系语焉不详,也让他越发好奇。
当真是极有意思。
“我要这家伙送我回去。”慕添安指了指唐元,对沈虞道,“你可以回去了。”
唐元听到这话面容登时变得无比惨淡,和方才那个还促狭地调戏姜寻梅的判若两人。
“多谢殿下。”沈虞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直勾勾地望着姜寻梅,听了这话便转身离去,没再对姜寻梅说一句话。
好像姜寻梅跟不跟他走都无所谓。
可当背后传来女子迈得又碎又急的脚步声时,不知为何,他竟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