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寻梅睡觉很浅,一睁眼便清醒了,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很急似的,让她心里泛起一丝不安。她点燃残烛,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开门,门开后,眼前出现一个女子的身影。
她披头散发,神色慌张,在姜寻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夺门而入,往屋子里找着什么。
“你是何人?”姜寻梅去拉她,却被她一把甩开。陌生女子闯进内屋,正好看见已经醒来坐在床边的沈虞,砰的一下跪在地上,“小公子……”
沈虞居高临下,冷淡地看着她不说话。
“小公子,奴婢求你,和奴婢走吧……”
“你是冷宫的宫女?”姜寻梅绕过她护在沈虞身前,方才看见女子直冲沈虞而来,担心她要做些什么。却不明白,她怎么知道沈虞在这?
女子根本不理她,只一个劲地磕头:“小公子,奴婢求求你,你要是不跟奴婢一起走,奴婢就会死,奴婢不想死……”
“当初是你哭着说想活命才丢下我,现在又要求我救你?”沈虞尚还稚嫩的嗓音沁了一点夜里的凉,“还是你惹了什么麻烦,所以想拉我出去挡灾?”
姜寻梅不知第几次惊叹于沈虞年纪不大却心如明镜的成熟,能把人性看得如此透彻。
“不是这样的,小公子,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了……”那女子说着垂了泪,“娘娘将小公子托付于奴婢,奴婢当时真的未作他想,直到从冷宫出去的宫女一个个死了,奴婢实在太害怕了……小公子的身份到底特殊,奴婢没有信心能护小公子周全,所以才……”
“所以才打算一个人逃命。”
“小公子莫要怪奴婢!小公子好歹是娘娘的亲生骨肉,陛下又如此疼爱娘娘,总会放小公子一条生路;可奴婢人微言轻,命如草芥,随时都可能会死……”
她的眼泪越流越多,发丝粘在脸上尽被打湿,哽咽也越发大了,一时有些失声:“前些天……前些天奴婢本可以出宫去,但他们搜查出娘娘赐给奴婢的凤钗,以为是奴婢偷了东西,要处置奴婢……奴婢求小公子帮奴婢作证,那凤钗确实是娘娘赐给奴婢的!……”
“你也知道,母妃之所以把凤钗赐给你,是想让你照顾我。”沈虞不为所动。
女子哑口无言,只得不住哀求。
姜寻梅看不下去,想扶她起来,没想到这一扶,竟被沈虞斥责了一声:“你管她做什么。”
“……我怕她动静大了,把浣衣局其他人吵醒。”姜寻梅被他的语气慑住。
“她拿了诸多好处,却把我丢在冷宫不管不顾,我每天只能偷吃母妃的祭品充饥,冷得睡不着觉时,又只能偷他们换下的丧服盖——”沈虞语气寒得刺骨,看着姜寻梅的眼神含了怒,“让她跪一会儿又能如何?”
姜寻梅于是窝囊地缩了回来。她心里想自己为什么要怕一个十岁的孩子,但瞥见沈虞放在床上的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着,又觉自己或许不是害怕,而是心疼,所以才依着他。下一刻,她不动声色将他的拳头包裹进手心。
跪在地上的女子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再抬头时,一双通红的眼像染了血,隐隐现出几分怨恨,阴毒地盯着沈虞。
“小公子,我本来可以出卖你,却一直没有;我跟随娘娘身边,照顾你也有多年,谁想你竟如此铁石心肠!”她缓缓从地上爬起,像一条毒蛇,姜寻梅正为她陡然转变的眼神所惊,忽然间,就见她猛地上前几步,疯了一般撞开自己,然后去抓沈虞,“既然你不愿,那就别怪我!”
姜寻梅被她撞得踉跄几步,后背撞在柜角上,疼得眼前发黑,心里跟着咒骂一声。艰难地抬起眼去看,春莺已经扑到沈虞面前,两手抓住他的肩膀,十指深深掐进肉里。
“跟我走!你跟我去见宫正,说清楚,不是我偷的,让我出宫去!”
她使劲摇晃着他,沈虞小小的身子像风中的落叶。他不喊不叫,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将目光从姜寻梅那收回后,死死盯着面前的疯女人。
姜寻梅忍着疼痛去解救沈虞,她没想到这女子会这么疯,力气也大,怎么扯都扯不开,加上她腰受了伤,更是不得使劲。“够了,你别这样,我们一起想想其他的法子!”
她心里也慌,怕沈虞被她抓出个好歹,又怕她这番折腾惊动其他人,最终还是会暴露沈虞。
莺容还在喊:“不行,没有别的法子了,我明天就要被处置了!小公子,你跟我去——”声音突地戛然而止。
只见春莺的手松开了,身子晃了晃,然后慢慢倒下去。姜寻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怔愣地望向沈虞,望向他手里握着的剪刀,那是她今天找出来的,打算自己给沈虞裁衣服穿,然而此刻,剪刀上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