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龙武山的人看到那封被撕毁的急报,应当很快会来援兵。”谢霏雪盘着腿闭眼思考,道,“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很久。”
逐飞罕见地沉默了,良久,道:“您有何计划?”
“皇宫内不一定有我们需要的情报,但我们可以和援兵里外夹击。”
谢霏雪寻思着去了皇宫之后翻翻御书房,那赵明尘虽然是长子,但并没有继承到父辈的期盼。
起码在她有印象的时候经常听说赵明尘逃学。
“到时候可能会有风险啊……”谢霏雪睁开眼睛,手背撑着下巴,道,“不过不打紧,只要能得到重要的信息就好。”
没有纸笔,靠着自言自语梳理好了思路,谢霏雪十分满意地放空自己。
“那您怎么办?”逐飞问。
“嗯?”
才从梦境中畅快了一下,谢霏雪如今的情绪可谓是十分放松,低头看着神色紧绷的逐飞。
男人握紧双手,道:“不论是闯皇宫还是要等援兵,都太危险了,属下无法看着您赴险。”
“你应该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事。”谢霏雪道。
逐飞沉默地低头。
“罢了。”谢霏雪问,“你伤口怎么样?”
“只是看着瘆人而已,不会耽误您的行动。”
逐飞突然有些沮丧,除了这些事,他竟然无法为谢霏雪带来更多的价值。
“你今天有些激动。”谢霏雪从未见过逐飞有这么多外露的情绪,或许是她从未在意过他的缘故。
高热引起的浑身酸痛感在此刻淡去,逐飞竟然有种醉酒的感觉。
谢家为了防止主家有急召,侍卫几乎是滴酒不沾,逐飞身为自幼带回谢家训练的人自然如此。
大人的眼中都是辽阔国土和官场往来,心中只装着苍生百姓,从未回头看过他。
这本是理所应当,他只是一个侍卫而已,一个谢家家养的仆从哪里配和谢家的宗女站在一起。
今夜的距离许是此生最近,是一生之幸,如果天明后只有死亡在等待他,那他也无怨无悔。
“国公爷在您启程京城的前夜,曾召见过属下向他汇报您的一举一动。其实属下只汇报了出发前您调换马车的举动,入京后的种种再未有过回信。
“您是谢家的宗女,曾点拨京城一脉的大小姐,您在朝中的每一日都是谢家蒸蒸日上的证明。您的选择一定有深意,即便并非谢氏的血脉,您仍善待每一个谢氏族人,为家族谋利。
“您让属下看的书中便有‘君子论迹不论心’的话,属下自从入京后,便只忠于您,因为您亦是谢家不可或缺之人。”
谢霏雪早就猜测过逐飞听命于镇淮公,今日听到这话倒半分都不奇怪,只是听到他从未汇报过入京后的事情,内心还是有些惊讶。
她从门下省开始,辗转政事堂和御史台,如今才做了枢密直学士便身处异国,不知能不能回得去。
给青青留下的密信让她们招揽能人义士,本意是回到大景后组建自己的势力。
于梦中走了一遭,她竟然真的只想安稳度日了。
逐飞耳尖红得滴血,不知道是不是烧傻了,还在继续说。
“您会选择王大人吗?”
憋了半天就说出这么一句话,谢霏雪仿佛看到太阳从西边起来了。
“既然选择信任你,不妨直接告诉你。”谢霏雪道,“我长这么大没遇到过几个好人,人心是会变的,今日托付性命明日也可能会刀剑相向,既然风险不可避免就要降到最低,唯有能被完全控制的,才是可用之人。”
逐飞入京后并不忙碌,大人忙于政务的时候他只需要藏在暗处即可。
守在门下省的时候多半百无聊赖,稀里糊涂就跟着去了政事堂,那个地方身处京城繁华处,四周多的是吹糖人说书人。
大人在政事堂呆了很久,逐飞即便不能离开政事堂,也能蹭着周围繁华的地段听听新鲜事。
哪家的公子哥又纳了妾,何处来的商人一掷千金只为落香一笑,甚至还有四处张罗着找自家女儿的官户,仔细打听才知道是这家的女儿不愿意联姻逃婚了。
身长八尺的人坐在小凳子上,手里还握着一根吹好的糖人,听着南来北往的新鲜事度过一日又一日。
后来一起去了横山关,王煦时常通过他来打听谢霏雪的喜好,但他从没给王煦好好回答过,用宗女诸事不可外传搪塞了一次又一次。
是从哪一次开始有了私心呢?
或许是从横山关斩杀吴凌松那时,大人握住他的手处决不敬之人时?
还是从蕴龙寺瀑布与叶泊周旋时,大人看向落香那悲悯的眼神中?
逐飞想,或许从石室镇查宅院那次,他就彻底向谢霏雪的剑低头了。
原来从一开始搪塞王煦,就全是私心了。
屋内的烛火跳动,屋外的风雪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