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幼时与现在,极为相似。”
说完这句话,大殿内顿时陷入死寂,谢疏影甚至能看到谢霏雪额间的冷汗和咬紧的牙关。
“别紧张,本宫若是全盘托出,你也不会站在这里了。”谢疏影抬手欣赏着新做的蔻丹,道,“此事本宫可承诺不会告诉他们。”
谢霏雪扯出一抹难堪的笑容,问道:“娘娘就这般信任我吗?”
“并非。”谢疏影放下手,细长的凤眼看着谢霏雪的双眸,道,“本宫相信谢灼,所以连带着愿意相信她养出来的孩子。
“所以你大可继续称呼本宫姨母,你我如今同为谢氏,自当荣辱与共。”
谢霏雪自幼便不愿牵扯任何人与人的“信任”了,如今倒真像被架在火上烤。
“……姨母。”
谢疏影这才又露出笑容,道:“谢灼即便身处他乡,也从未对他乡效力过吧。”
“是。”谢霏雪重新回到榻边的座椅上,低着头回答。
“因为她是大景子民,也是谢氏我们这一脉最大的才女。”
困于宫闱的女子没有任何怨怼,只是平静地叙述着谢灼的过往。
“你来大景许多年了,也能发现谢氏不同其他世家嫡庶分明,只有长幼之谈。”谢疏影神色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
“你从小被她教养,即便你身份如此,她依旧愿意将你送往谢家,便是你值得信任。”
自从谢霏雪踏进瑶华宫,谢疏影的笑容总是不达心底,却在此刻露出温婉到让谢霏雪心尖一颤的表情。
“本宫是她的长姐,也会信你。”
“谢氏小辈第三女,谢霏雪。”谢霏雪重新起身伏在谢疏影榻前,话里也多了几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真心。
“拜见姨母。”
一直倚靠着贵妃榻的谢疏影也从榻上起身,双手扶起谢霏雪,道:“这世间总有两难的时候,我只愿你到了那时,记得你养母曾对你的教导。”
“她曾教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谢霏雪明白谢疏影的话了,只是她还需要时间去真正到那两难的时刻,否则一切都是空话。
但谢疏影也达到了目的,她这一生被教出来就是为谢氏鞠躬尽瘁,只要谢氏存续,她的地位就不会动摇。
瑶华宫大殿内似乎真的变成了母家亲眷的温存。
眼看着天边日光西沉,谢疏影将谢霏雪送出了皇宫。
谢霏雪站在宫门外回首,看着深不见底的宫门院墙渐渐关上了大门,心中竟也有了几分惆怅和感慨。
只是分辨不出是对自己前路渺茫的惆怅,还是对宫门内那个一生都身不由己的人的感慨。
或许都有。
谢疏影早命人去通知谢府了,现下素徽正在门口等她。
“大人,您还好吗?”
眼瞧着谢霏雪有些憔悴,素徽上前扶着她上了马车,道:“就连三司使大人都没想到淑妃娘娘会请您入宫呢。”
“姨母邀我入宫叙旧罢了,回府吧。”
素徽察觉到谢霏雪情绪不高,竭尽脑汁想着怎么逗乐她,半天憋出话来,“大人,据说您推行的门下省新规已完全实施了。”
“不错,若每个经手草案的人都能记录,就不会有如我那般的事端了。”
即便再怎么竭尽心力,谢霏雪依旧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素徽也不敢再打扰了。
进书房后更是将婢女全部遣散出去,包括素徽和疏桐一起。
谢霏雪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突然对着空中唤道:“逐飞。”
黑色的人影现于人前,低头跪在谢霏雪面前一言不发。
逐飞是她挑的贴身侍卫,也是暗卫,不论在何处都要跟着她保护她。
谢霏雪垂眸看着地上的人,问道:“今日在瑶华宫,你听到了多少?”
“大人想让属下听到多少,属下就听到多少。”
逐飞没有否认,他的实力谢霏雪知道,此刻否认更是大忌。
“好啊。”谢霏雪冷哼一声,说,“那就给我记牢每一句吧,好让我看看国公给你下的什么命令。”
“是。”逐飞将拳头按在地上,回道,“属下会牢记大人深受淑妃娘娘信任,以及大人心系天下的话。”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谢霏雪却发出了一声轻如蝉声的低笑,像是在语重心长地教导他一般,说:“听好了逐飞,我教你的第一句话。”
双眸笼着悲戚,嘴角却扯起弧度。
“不要对任何人付诸信任,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