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昨日的困顿,今日几乎是一气呵成地拟好了奏折。
等谢霏雪放好东西后,让疏桐请来了郎中。
这是同她一起来京城的镜湖人,一家老小受了谢家恩惠,也算得上中用。
“大人今日受惊了。”廖星把完脉,心里有了点调整药方的思路。
他当年只能看出谢霏雪身子积了陈年的余毒,调养了这么久算是拔除了。
只是身子却被完全地坏了,只能一年四季都吃着滋补的药。
若是再伤着,怕是要早夭。
“你看着熬吧,待会送来即可。”
身后两个侍女眼中是止不住的担忧和心疼。
她们是轮流看着这药抓好熬好送来的,就连她们有时候都受不了苦涩的气味,可谢霏雪却从来都是一饮而尽。
是吃过多少苦汤药才练成这样。
素徽跟着廖星进了院里专门辟出的药房,焦急问道:“大人的药还要吃多久?”
“说不好。”廖星也是十分愁苦,摇摇头说,“大人的身子如今只是没有余毒折磨,这药怕是要跟一辈子了。”
莫说素徽心疼主子,廖星也几乎看着谢霏雪从八岁长到现在,到底是医者仁心。
他自己的女儿比谢霏雪还要年长几岁,健壮得能打虎,却看着谢霏雪这样聪慧的孩子一生与汤药为伴。
“真是天妒英才。”
两人暗自骂了两声,最终还是各司其职了。
素徽端着熬好的药走回书房时,总感觉手里的药越来越苦。
“大人。”
叩响门扉,谢霏雪在书房撑着脑袋小憩,素徽刚进门就看到谢霏雪睁眼了。
“奴婢吵到您了吗?”素徽把冒热气的药端到她面前。
“闻到药味了。”
平和的语气,依旧是一饮而尽。
“明日门下省应该很热闹。”谢霏雪唇角勾起。
门下省也确实热闹了。
明日是大朝会,七品的录事也要上朝面圣。
几个老吏也是难得兴奋起来,孙章混在其中观察着谢霏雪的动静,虽然什么都没看出来。
方时行沉寂这么久,觉着自己第一日留了印象,剩下几日也没有叨扰,应当能和谢霏雪说的上话。
慢慢挪到谢霏雪身侧,拱手道:“谢大人明日面圣恐怕能直接与几位皇子说上话吧。”
“明日之事谁能预料?”谢霏雪也处理完了自己的事情,搁下笔后问,“方大人怎的突然提起这个?”
“哦,其实是我十分钦佩三皇子殿下。”方时行又红了脸,尴尬地挠挠头,说,“但我出身寒门,官位又低……”
谢霏雪轻咳两声,道:“我大景向来能者上,待到方大人做出一番功绩,自然能直接面圣。”
这是拒绝了他的意思,方时行更结巴了。
“谢大人说的是。”梗着脖子站了半天留下这句就走了。
看似落荒而逃,但在谢霏雪余光里却没看出他有半分局促,看来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第一日引的两个老吏对她出言不逊,而后挺身而出。
今日又直白挑出三皇子之名,分明是看准了她如今尚不愿站队,先给三皇子埋个钉子。
等了这么些天总算是等出结果了,这方时行十有八九是二皇子的人。
谢霏雪一时想笑,还以为有多高明的手段,竟和第一日如出一辙。
简直像是一本古籍翻阅到最后一页,却发现是做旧的书一样。
一想到自己为了这一日做的许多设想,不禁惋惜浪费时间。
方时行的目的达成了,孙章又观察不明白她,倒是十分平稳地到了大朝会。
门下省录事算是少有的低品阶但靠前的官职了,谢霏雪也正好趁机听听朝中到底如何激烈。
却见一高大的男子突然站出来大声说:“陛下,儿臣前些日子得知门下省一女官文书流转混乱,延误军机。
“兹事体大,军机乃国之重事,怎可延误?”
谢霏雪并非大景唯一的女官,但浅绿官服又站前列的唯她一人。
她未见过这位皇子,但太子明显是最前那位,只能是三皇子了。
等燕照的指控结束,谢霏雪立马出列扬声:“陛下,孙章延误军机一事,有通政司的回执为证,非臣之过。
“至于文书流转混乱,臣近日已重新制定了登记与传阅制度。”
皇帝身旁的太监看到谢霏雪手中之物,读懂了皇帝的眼色后立马去拿。
而一旁的燕照继续咄咄逼人:“你这女官竟敢当朝推卸责任,栽赃同僚?”
“三殿下这般指控,臣实不敢当,通政司回执亦是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谢霏雪不知三皇子为何要这样发作,就像是完全不知道门下省所有急报都会有通政司存档一般。
“门下省失职不假,但此事的确已分明了。”
燕照顿时愣住了。
平日再蠢笨,在这大朝会被万众瞩目也明白了这是燕殊给他的昏招。
不,甚至不是昏招。
攀诬官员,这是要让陛下厌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