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连绵的雨天终于放晴,日光破开云层映着湖面波光粼粼,谢家宗子的吉日也是今日。
“欸,说是宗女哩!”
渔民仔细瞧瞧面前一袭青衣的男子,问: “大人才来镜湖么?”
男子怔愣片刻,接着问:“老伯,此话当真?”
“这有啥假话,镜湖人人都知道。”渔民粗砺黝黑的手指指向东侧,说,“说是仪式有一天哩!”
话毕,渔民自顾自走了。
叶泊身旁的小厮疑惑问道:“公子,这谢家是宗女?从未听大公子说过啊。”
“谢家的考核多是虚设,之前得的消息的确是位公子。”叶泊看向东边,道,“这位宗女到底有何等手段。”
镜湖谢家与川江叶家相邻,竟也不知今日仪式的主角竟有这般变动。
“我们得去拜访一下谢宗女了。”
小厮有些为难,说:“可谢家请柬也没递到咱们这,大公子此刻怕是见到了。”
脑中闪过那道貌岸然的兄长,叶泊厌恶地偏头,道:“那就递拜帖,再在此停留些日子。”
反正叶家有他无他都一样,而后抬眼远眺着东边恢弘的建筑。
镜湖百姓得谢家庇佑,继宗册立大典就是这方水土的大事。
如今已是日中,谢家正厅宾朋满座,镇淮公居于高位,右侧便是谢家宗女的位置。
谢霏雪终日身穿的月白长衫也换成了涧石蓝的盛装。
脂粉并不浓,只是擦了些许口脂,简单簪着一支白玉簪,细看方知价值连城。
叶家长子叶观在右下首看着这位谢家宗女谢清晏。
瞧着也不过豆蔻,却十分端庄沉稳。
心中转了心思,端起酒杯朝谢靖说:“晚辈叶观拜见镇淮公。”
而左下首的青年一身玉白圆领袍衫,腰束一条犀角带,面容丰神俊朗。
百无聊赖地听着席间的窃窃私语,对镇淮公笑道:“镜湖如此大事,若非恰好在此,怕是错过了。”
而后起身敬酒:“晚辈王煦拜见镇淮公。”
“晚辈愿谢家妹妹此去明霄,振玉声于天下。”
谢霏雪莞尔一笑,回敬道:“既担此任,自当砥砺,多谢诸君美意。”
其余的谢家子弟这才纷纷举杯起身,不论是否心服口服,今日谢家盛宴都绝不能闹出笑话。
觥筹交错间,谢霏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左下首的青年。
中州王氏长子王煦,字景初。
弱冠后便在朝中任职,族中大抵是寄予厚望,如今已是六品的殿中御史了。
京城来人倒罢,只是谢家怎会不知呢?
推杯换盏的吉祥话转着圈儿的说着,也是酒过三巡,院中投壶的稚童都散去,今日的宴才终于罢了。
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疏桐便捧着拜帖站在谢霏雪面前。
“大人,是叶家二公子送来的拜帖。”
谢霏雪净完手,接过拜帖看了一眼,感叹道:“叶家两位公子倒是有意思。叶大公子这样得势,竟然无一官半职。”
“据说二公子是侧室所出,大人要见吗?”
“当然见。”谢霏雪收起拜帖,说,“叶家家主嫡子两位,你可见过第二位?”
疏桐摇摇头,又听谢霏雪说道:“这位二公子手段可见一斑啊。”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刚退出屋子,素徽就大步跨进来,屈膝后说道:“大人,殿中御史大人请见。”
王景初?果然是京中来探吗。
“请去前厅一叙。”
“是。”
王煦才落座,谢霏雪也到了门口。
身着涧石蓝衣裙的女子跨过门槛,向王煦笑着,说道:“王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谢家有失远迎了。”
两人拱手后依次落座,王煦虽是六品官,但在谢家的地界依旧是无官无职的谢霏雪坐在上首。
“王大人今日能来赴宴,的确令谢家蓬荜生辉,想必定是推了不少京中的事务吧。”
谢霏雪没什么徐徐图之的想法,京中突然来人是大事。
而眼前这位这么快就能来见她,估计是没有去先去拜见镇淮公,行径更为可疑。
越早知道对方的目的越好,即便她无法脱身,身边的侍卫和暗卫也会迅速禀告衡院中人。
而王煦只是看着她,像是审视什么。
等了半晌,王煦才开口道:“谢宗女好手段,能从谢家的考核中脱颖而出。”
谢霏雪听到这话,身子斜斜地倚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下划着茶盏,忽然莞尔一笑,说:“谢家考核自然是能者胜出。”
出乎意料的,王煦并没有接这句话,反倒神色突然严肃起来,说:“我知道宗女在顾虑什么。”
男子紧盯着高位的谢霏雪,试图从她的神色中分辨些什么出来。
“淑妃娘娘送来的信,可还完整?”
谢霏雪脸上一贯的笑容隐去,声音也冷了下来,道:“王大人还真是有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