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若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天空,天空上有一大块被风吹散的“棉花糖”。她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放到一边,拿出手机,给顾奕发了一条消息:“食堂见。”
顾奕很快回复:“好。”
宁若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心情好了不少。
宁若尘没有困在还没完全抓住“坏人”的情绪里。她全心参加沈教授课题组的会议。
今天的案例是一个经历过家庭暴力的女性。她在婚姻中度过了十五年,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中。离婚后,她花了三年时间重新学习如何与他人建立健康的关系。这个过程非常艰难,她反复地靠近又远离,信任又怀疑,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本能地渴望温暖,又本能地害怕再次受伤。整个人困在矛盾里,动弹不能。
“这个案例中有一个细节很打动我,”方晴在分享的时候说,“当事人说她第一次敢在晚上关灯睡觉的时候,是因为她的心理咨询师对她说了一句话:‘你现在在这里。这里很安全。’,这句话比‘你安全了。’更有说服力,让她安心。”
沈教授点了点头:“‘你现在在这里’这句话的重点是‘现在’。它把当事人从对过去的恐惧和对未来的担忧中拉回来,拉回到当下。‘现在’是唯一真实存在的时间。你能控制‘现在’,你可以观察‘现在’的环境,判断‘现在’是否安全,做出‘现在’的选择。”
宁若尘在笔记本上记好笔记。
宁若尘想起自己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感受一下自己,心脏的跳动,感知手臂,眼睛能否睁开,她人醒后在哪。这是她在无意中养成的习惯,一种把自己拉回“现在”的方式。
宁若尘知道这个行为有一个专业的名字:扎根。把自己从飘忽的思绪中拉回来,扎根在现在的身体感受里。
原来她一直在做这件事。宁若尘对于自己的自救有效成果而感到欣慰。
会议结束后,方晴送宁若尘下楼。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方晴忽然拉住了宁若尘的手臂。
宁若尘有些疑惑顺着方晴的目光看过去。文科楼门口,站着一个女生。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像在等人。那个女生的脸很熟悉,宁若尘见过她,在学校十大才女的榜单上,她的照片排在第三位。
方禾木。
关珊珊曾经八卦过这个人,说她家里是做生意的,从小在国外长大,高中才回国。她长得很好看,但性格比较冷,不太跟人来往,在系里也没什么朋友。
宁若尘注意到,方禾木的目光正对着她的方向,准确来说是在看她身旁。
宁若尘转过头,顺着方禾木的视线看过去。她身后站着的是方晴。方晴的表情有些微妙,嘴角微微抿着,不知在想什么。
“你们认识?”宁若尘问。
方晴犹豫了一下,说:“她是我妹妹。”
宁若尘微微睁大了眼睛。她从来没有听方晴提过自己有妹妹,更没有想过校园十大才女排名第三的方禾木会是方晴的妹妹。两个人长得确实有点像,但气质完全不同——方晴是阳光的、温暖的、像春天的风;方禾木是安静的、清冷的、像冬天的雪。
“她来找你?”宁若尘问。
方晴摇了摇头:“她从来不主动找我。可能是在等别人。”
方禾木确实不是在等方晴。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机,然后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她没有往方晴的方向看一眼。
方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几秒后,转过头对宁若尘,略有苦笑:“走吧,我送你回去。”
宁若尘对别人的事少有好奇心,她不会追问。方晴想说的话,自然会说,她也会乐意听。
周末的校园比平时安静,有些人去特种兵模式旅游,也有些人去图书馆,再者,很不幸,周末也有课。宿舍楼里空荡荡的,连走廊里的回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宁若尘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打开电脑,她在思考一个她一直在回避的问题。
宁若尘拿起手机,翻到叔叔的对话框:“叔叔,你有宋辞的照片吗?”
过了一段时间,叔叔回复了:“我找找。怎么了?”
宁若尘:“没什么,就好奇。”
叔叔心里明白,也没再多说。过了大概有十分钟,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一棵树下面,穿着白色的衬衫,表情有些拘谨。他长得很清秀,皮肤很白,眼睛很深,瞳色偏黑,看镜头的时候像是在盯着什么东西看,专注得有些过分。
宁若尘认出了那双眼睛,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
睁开眼睛时,她翻开自己的专业书,沉浸在学海里,不再纠结这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