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若尘:“好。什么时候?”
奶奶:“他说下周六。你不用去那边,他过来找你,就在你们学校附近找个地方,吃顿饭。”
宁若尘:“好。”
挂了电话,宁若尘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很久的呆。奶奶这通电话让她想起小时候,奶奶每次来看她都会带一盒皇冠曲奇,里面的曲奇口味有好几款,她吃不腻。奶奶会坐在她旁边,掰开一小块喂她吃,一边喂一边说:“慢点吃,别噎着。”
她那时候还很小,妈妈还没有疯到想要杀掉她的程度,爸爸还活着。
那些记忆像泛黄的照片,边缘已经模糊了,那些好的记忆,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周末,莫苏和苏末约好了去学校里的多媒体教室看电影。
一个能容纳两百人的多媒体教室,每周末晚上会放一部电影,免费向学生开放。今天的片子是一部老电影,黑白画面,讲的是一个发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爱情故事。莫苏看得很投入,在看到女主角因为家庭反对不得不和男主角分开的时候,她的眼眶湿了,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苏末注意到了,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她。
“我没哭,”莫苏接过纸巾,小声辩解,“只是眼睛有点干。”
苏末没有拆穿她,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电影结束后,两个人走出教室,外面的风有些凉。莫苏缩了缩脖子,苏末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很大,带着他的体温,莫苏把外套拢了拢,整个人被裹在里面。
莫苏问:“你不冷吗?”
苏末:“不冷。”
莫苏摸了摸他的手,说:“你骗人,你手都是凉的。”
苏末没有反驳,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笑了笑。
莫苏看着他笑的样子,从外套下面伸出手,从他的口袋里抽出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苏末看着她的眼神柔软得像一团被太阳晒过的棉花。两个人在校园里闲逛着。
宁若尘一个人在宿舍里整理过去的资料。
宁若尘把那个保存着短信和照片的文件夹又打开看了一遍,这次她要给每一张照片标注拍摄位置。
宁若尘在手机地图上打开校园的平面图,对照每一张照片的背景和角度,推测拍摄者当时所在的位置。标注完二十多张照片之后,她发现了一个规律:三分之一的照片是在她每天必经的几条路上拍的,三分之一是在她停留时间较长的场所拍的:图书馆和食堂还有教学楼,剩下的三分之一是在她偶尔去的地方拍的:荷花池、操场看台、文科楼门口。
那个人能拍到她偶尔去的地方,说明那个人对她的行动轨迹了如指掌,甚至可能在她到达之前就已经在等她了。
宁若尘把地图关掉,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她想起沈教授说的话:“你可以难过的。”
宁若尘感觉到的是疲惫,不是难过。一种再怎么样休息都缓不过来的疲惫。她太久没有安心地放松过。她的身体里一直在亮着红色警报灯,即使在她睡着的时候也没有熄灭过。
宁若尘的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顾奕发来的微信:“明天中午食堂见?”
若尘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顾奕这个人总是能把“我在关心你”这件事做得一点都不像关心,这样的话,她就不会小心翼翼地盘算着要怎么回报他。
宁若尘回:“嗯,明天中午见。”
上午,沈教授的课题组开会。
这次的案例是一个经历了自然灾害后失去全部家人的幸存者。当事人在灾难后的第一年几乎不说话,不吃东西,不离开房间,整个人像一台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后来在一位心理咨询师的帮助下,她慢慢地重新学会了吃饭、走路、说话,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才终于能够平静地讲述那天的经历。
“这个案例告诉我们,创伤后重建的速度因人而异,”沈教授站在白板前,用黑色的马克笔写下几个关键词,“没有‘应该’的速度,只有属于每个人特有的节奏。”
宁若尘在笔记本上写下这行字,在“节奏”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会议结束后,方晴照例送宁若尘下楼。两个人走在楼梯上的时候,宁若尘想起刚才的案例,说实话,她选择读心理,是为了去理解,理解她自己为何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她也好奇其他人选择心理学的理由,问:“方晴,你学心理学,是因为你想帮别人,还是因为你想帮自己?”
方晴想了想,认真地说,“最开始是因为想帮自己。我高中的时候有过一段很黑暗的时期,当时特别希望有一个人能跟我说说话。后来我自己学了心理学,才发现,帮别人和帮自己其实是同一件事。你在帮别人理清思路的时候,你自己的思路也会变清晰。你在帮别人找到出口的时候,你自己也会看到光。”
“所以,”方晴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你想找人说话,随时找我。这不算是为了帮你,这算是为了帮我自己。你说话的时候,我也会想清楚一些事情。”
宁若尘得到了新的角度来看问题,她理解方晴所说的,帮别人也是帮自己,有些想不开的事,在帮别人的过程中,或许会不知不觉中想开了。
食堂。
顾奕打好饭之后坐在平时的位置等着。
两个人吃到一半的时候,顾奕突然开口说:“若尘。你叔叔下周六过来,需要我陪你出去吗?”
宁若尘的筷子停了一下,她的叔叔会来找她这事,她顺口一说,没想到他放在心上,说:“不用,就是吃顿饭。”
顾奕问:“地点定了吗?”
宁若尘:“还没有。”
顾奕:“定了告诉我,我那天刚好没事,我陪你出去。”
宁若尘抬起头看着顾奕,发现他在紧张。
难得一见顾奕露出紧张的模样,让宁若尘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好,”她不再推脱,“定了会告诉你的。”
顾奕点了点头。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剩下的饭,谁也没有再说话。
回到宿舍,宁若尘洗了澡,躺在床上,抱着小熊抱枕。
莫苏爬上了她的床,说:“若尘,我有事要告诉你。”
宁若尘问:“什么事?”
“那个穿黑卫衣的男生,我后来又见过他一次。是在图书馆,他又在看我,我怀疑是不是我和你走得近的原因,他连我都盯上了,也有可能想通过我寻找你的踪迹。”
宁若尘的手有些抓紧了小熊抱枕,说:“莫苏,你以后不管去哪,最好和苏末一起。”
莫苏:“放心吧,我不会单独一个人在外的。”
宁若尘有些松口气:“那就好。”
莫苏:“若尘,你不会觉得,这一切是你的错吧?”
莫苏紧接着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那个人是谁,做了什么,都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宁若尘微微低下头,说:“我知道了。”她把小熊抱枕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