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起来似乎是好人有好报的好事,但时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肖玉平此刻的状态,就像是……像是信仰被击碎的信徒,疯狂且偏执。
就在他奇怪肖玉平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时,他再次开口了。
“三年前的六月,三源城连日大雨,几个年纪小的弟妹受不住发了高热,我实在没办法,去求了他,我以为,他会去看看,最起码能派个大夫。”
“可结果,他直接派人将我打了出去。”
“只恨我没本事,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十九在我眼前失去意识,全身冰冷却无能为力。”肖玉平双手撑在石桌上,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泪水打湿眼眶,却迟迟不肯落下。
“我甚至连小十九最后想见他一面的愿望,都做不到。”
时稳眉心缓和,总算知道了肖玉平前后表现矛盾的原因。
但与此同时,一种奇怪的,近乎直觉的感觉出现在他脑中,竟使他莫名问出了一句:“你怎么确定,见死不救的是你的兄长?”
话一出口,时稳就想收回,可肖玉平却抹去眼泪:“我一开始也觉得不可能,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我甚至以为是有人骗了他,没将小十九的事情告诉他。”
“直到我当街拦住他,他却说他不认识我。”
“他不认识你?”时稳重复了一遍。
“对,他不认识我。”
这一连串的信息让时稳感到奇怪,他在心里重复着肖玉平说的每一句话。
无端兴起的谣言,生而注定的祭品,性情大变的兄长,莫名失去的记忆,一点点,一件件,像是等待排列的珠子,被他缓缓串起。
而这些珠子组成的事实,却让他心口一动。
这三源城的妖仙,或许就是他此行想找的——
罐子。
这种东西,源于上古阵法,他在天书阁千年,看遍所有古籍,也只找到了寥寥几笔的描写。
罐子又名聚灵,以人、妖、魔、神肉身为基,辅以阵法,可使肉身为罐,用以收集灵气,强大自身。凡被作为罐者,长生不死、无情无感、形如死尸。
想到最后,时稳看向肖玉平,不知该如何解释,这近乎骇人听闻的可能。
但他不知,在他看向肖玉平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暴露了。
“公子可是有话要同我说。”
“……”
“但说无妨,我这些年经历也算不少,没什么能轻易压垮我,公子尽管直说就是。”
“你的兄长已经死了。”时稳声音平静,他以为肖玉平真的做好了准备。
可话音刚落,肖玉看向他的目光瞬间冷了下去:“公子,这笑话并不好笑。”
“我从不讲笑话。”
肖玉平嗤笑一声:“那公子可有证据证明,这不是笑话?”
“尚无证据。”时稳摇头,他与那人只匆匆见过一面,确实拿不出什么证据。
“既然没有证据,公子还是慎言慎行,妖仙在三源城堪比神族帝君。”
“那若我说,三源城的封魔阵……从未有过问题,你信还是不信?”
“这不可能!你究竟是何人?凭什么断定封魔阵没有问题?”
“……”时稳一向不善言辞,面对肖玉平这种情急的质问,更是不知该如何解释。
想了许久,他单手结印一挥,伪装法术消散,原本的黑色眼睛变成了散着冷光的鎏金色。
九尾狐在各族之间从不是辛密,自很久之前狐族就将关于九尾狐的预言公之于众。
所图不过是某天九尾降世,狐族不至于孤立无援。
但除此外,神族的消息更是流通四海八荒,关于他被青云帝君收为徒弟的事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算是家喻户晓。
既然肖玉平的消息那么广,想来是听说过的。
“不,这不可能。”肖玉平低下头,不敢去看时稳的眼睛。
时稳也不多做辩解,只伸手向肖玉平发出邀请:“是与不是……尚需一见,你若愿意,可随我同去。”
“我可……同去?”肖玉平愣愣地看着,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见他迟迟不动,时稳心头一沉,早便该习惯了,没人会愿意靠近他的,不是吗?
他收回手转身离开,却不想肖玉平突然追了上来:“城外向左九里,明月谷,他一定在那里。”
有了具体位置,他随手画出一道繁复阵纹,两人步入其中。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他们稳稳落在明珠谷内。
山谷中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适应一会后,两人才抬头寻找那个红衣身影。
“肖竭!”
肖玉平声音很大,时稳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在一处断崖上,发现了那道红衣身影,他正静静地站在明珠谷沿,如将落的烈日。
而以他为中心,少有七八百人在为他供应灵力。
“别喊了。”时稳抬手挡在肖玉平面前。
“为什么?”
“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