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的废物铸剑师非觉得是在以身殉道的时候有人意志不坚定,或者拔剑的人资格不够才导致绝世神兵变成废物。
不过我们设想另一个可能性吧。
比如,它本来是一把绝世好剑,结果铸剑师以身殉剑导致剑身含碳量增加,韧性降低,嘎嘣脆了。
或者废物加废物再加废物本来就会变成大废物,毕竟是增加杂质,本来就会三合一合成大垃圾嘛。
又不是写故事,两废物合成大黄金的概率太低了。
我这样说了。
——这合理中带着一丝丝诡异可能性的回答应该是从一名德尔斐嘴里讲出来的吗?
同行者当时尖叫着问。
感觉他很像鸭子。
傻瓜,我们又不是真的不会哭不会笑,当然也会开玩笑,后世的‘无心’德尔斐也一样。
如果按大家的想象中的德尔斐去寻找一个具体对象的话,大概是供在神坛上的尸体吧。
——更何况我是认真的。”
——奥丽维亚《绥园随笔》
雨已经停了。
清晨的冷雾牢牢锁住整片林子,偶有光线透过,折射出美丽的虹彩。顺着往上瞧,便看见浅灰色的天空逐渐被光线破开。
德兰,洛兰与普雷尔站在瀑布前,肆意飞溅的水雾似乎将先前的坏情绪一洗而空。
“垂帘径旅舍的客房服务还是太超前了。”
洛兰大张着嘴巴呼出个极长的哈欠,身体显得摇摇欲坠。德兰皱着眉,伸手轻推他蜷缩的脊背,又打了个响指,以免他的连帽斗篷湿透沾在头发上不成样子。普雷尔则护卫在一个安全却又不过分接近的位置,试图防止两人被撞。
“我这辈子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在早上被鸟用喙狂敲窗户,这样疯狂的行径,竟然只是为了让我去餐厅吃饭。”
“至少让你久违地吃下了早餐。”德兰忙着去抓差点被撞飞的四角帽,一连串话像山崖上的瀑布一样浇下,“来自医师的建议,生物最好定时摄入足够的营养。”
“两位,不觉得……这个地方实在是有些太……热闹了么?”
以防伤到其余游客,普雷尔已经无可奈何地举起双手。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庆幸系统有储藏武器的功能——他甚至不敢想象,一把较长的武器与一柄很重的法杖在此时此刻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可是我的日记还没有画图——”
“啥——”
骑士已经有点听不清他的声音,惊觉自己与术士的距离似乎在变远。
“好了,尊敬的天才妖精术士洛兰阁下,我已经完整记住了此地的风光,等会我们就找个空地画下来好吗!不要再侵占别人观景的时间了!”
洛兰直起脖子去瞧,德兰平和的脸上碎发飘动,一丝表情也无,一边大声喊着一边被人群越推越远。
这回瀑布切切实实透过皮肉浇湿洛兰的心,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三步并两步拉住德兰仅剩的衣角。
章鱼的腕力真是可靠。
“穷尽密林之主在上,多么令人喜悦的重逢。”
隔着人群,德尔斐的眼睛远远捕捉到角落几乎团成一个奇点的三人,逆着欢歌的人群,缓缓趟过来。
显然,盲目挤入人群并不明智。
正当索尔斯蒂斯犹疑着要不要展开翅膀,她便被好心的牧师女士一把从人群中灵巧地拔了出来。
“感谢您,好心的牧师。”德尔斐带的东西相撞时发出阵阵脆响,好不容易站稳脚跟,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向三人致意,“三位贵客,很高兴你们脱离四面不会说话的墙壁,在月光下自由呼吸。”
“真好,看来解咒之后我们运气好多了,感谢神。”
“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我们昨天试图去自然保护区闲逛,结果差点连旅舍都没回去。”
“啊,在一片密林里面寻找出路确实很困难……”
“想笑就笑吧,女士。”
……
“哎,不仅没有分开关你们,甚至也没有提供三餐吗?”
“对。”
“……怎么说呢,其实不是很意外。”
索尔斯蒂斯忍不住笑出声,调侃道:“好在又遇见了我,欢迎来到垂帘径。”
“刚刚掠过的是一大片花烛,它在别的地方很难长得这么夸张。”
索尔斯蒂斯撑船载着几人在雨林的河流上漂游。
“那个鸟的喙像是一个大芒果,之前在旅舍的时候好像也看见过这个嘴巴特别大的鸟。”
“不要说它。”
剩下三人因不熟悉环境而挤在船舱里叽叽喳喳。
“尝尝这个。”索尔斯蒂斯把船桨收起,捏开果核,露出里面柔软的果肉。船自己平稳运行于水上,魔法还是很方便的,“我们头上挂的密密麻麻的果子就是它。”
几只蜂鸟停在她肩上捕捉一些靠近的小飞虫,偶尔发出一点细碎的吱吱声。蜜熊躺着大口咀嚼香蕉,黄色的睫角腹趴在藤条上上下甩动舌头。一条大蚺盘在碧绿的树干上,鳞片在光下反出彩色的光芒,它远远窥视着几人,偶尔吐出信子。水面下偶尔浮上几双眼睛,并不靠近。
“随便摘野果吃真的好吗?”
话说根本就没看见她摘果子的动作,这就是魔法吗,不管再看几次都觉得好奇妙。普雷尔收拢自己的脚尖,努力缩在窄小的船舱里,好奇地问。
“请放心,这是我在街上买的。”
索尔斯蒂斯像是普雷尔逛枯水域时恰巧误入的蔬果一条街里面的大娘一样,热情地敞开自己腰上挂的口袋,里面缤纷的色彩一下子砸到几人的视网膜上,她不停地往外拿,最后甚至变出一小枝鲜花放在船舱里。
这人不会也有一个系统替她管理空间吧?
普雷尔还是接过了那一大兜子。
“噢,这个地方并不适合大量逸散魔力因子,但一直维持魔法驱赶蚊虫多少有些麻烦,或许我之前的灯还在么?”
她这么说是因为余光瞥见了德兰。
一只鞭蛛已经爬到她手上,细长的足在衣服的褶皱里打转。
“把它放回树叶或者板状根上可以吗?”
“好得不能再好的正确选择。”
话还没完,一只蟾蜍又跳到德兰的掌心,黑色的眼睛像两粒圆鼓的葡萄。
“手感好奇妙,看上去像是一片枯叶。”
“它还是一个小宝宝嘛。”
洛兰握着闪蝶的腹部。神秘且便于隐藏的深色腹面,合拢翅膀时与周围的树枝完美融合,正面的金属结构色让猎手眼花缭乱——生命保护自己的手段总是越多越好。他在日记上画完最后一笔,松开手,眼睛仍不舍地追着,闪蝶翅膀上的鳞片在光线下发出闪亮的光,一会便飞远了。
“听说丹翠雨林里有一种稀有兰花加进魔药里会让任何魔药的口感都变好。”
“确有此事。”
“真的啊?我一直以为开玩笑呢,毕竟稀有到连标本都没有,你有见过吗?”
“很遗憾,我并没有实地见过。据我所知,那种兰花至少要三百年才开一次花,不开花我们根本找不到,但以我的生命长度,现在或以后都不太能见到。”
“哦……真的很对不起。”
术士低声嗫嚅。
“没关系,九洲的人不是经常开玩笑:德尔斐这短生种很适合当王庭里长生种的什么……白月光?”
普雷尔忍不住嘴角一勾,他看系统里的描述还以为这个种族只会看一些学术方面的正经书,不知道她更喜欢斯图亚特帝国通俗文学还是九州的白话小说?
自己是更偏爱帝国通俗文学啦。
“庇护我们的君主是高悬的银月,作为臣民被称为‘白月光’,听上去很不错。”她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逗三人,“在这种方面也这么有天赋,真不好意思。”
普遍寿命只有十至五十年的德尔斐怎么不算一种短命白月光呢?
天。
其实这个俏皮话还是有一点糟糕,可她看上去好像真挺高兴的。
德兰头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憋出一句,“呃,你们最短可以活多久?”
“以我的阅历来看的话,大概不到一天。”
对于这一族群而言,生与死都是可知的,死亡是众神的嘉奖。只是这样的生死观对其他人来说还是太超前了,譬如也很短命的妖精洛兰。
他已经完全被吓到了,受惊伸出触角的花纹不停变换,血液加速运输。
“一……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