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临略显惊讶,沉默后说了句“无。”
慕容韵点头,知道了。
拿出小铜镜照面,自己与他尚有些相似之处,譬如脸型,譬如鼻与唇,最不像的便是眼睛呢,那双狐狸眼好看吗?自己并没有他眉眼间浑然天成的媚态,所以他说——
“无”。
夫君从未用那种眼神看过自己,温柔可亲、带着光的眼神,像在欣赏宝物。
有些不能理解,只知道他们努力迎接,可子女不愿来见,原是父亲没有喜欢的人。
夜间,寝殿中的风雨平息后慕容韵问起儿时,楚昭临为她拨正额发后陷入沉思。
“印象最深的么?没有。我每日起身皆比弟妹早些,依稀有一次午间靠假山睡沉了,睁开眼衡儿正帮我遮着烈日,晒一身汗,脸也闷得发红。”
“太傅来寻我时他说‘二哥哥太累了’。母后问话时他也包揽,否则恐不止是训斥,那时觉得衡儿很好。这事很早很早,后来再没有过了。”
慕容韵缄默,问的不是他儿时对自己印象最深的事吗?
“夫君,你可是情愿娶我的?”这话问出来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妥,她在纠结夫君眼里手足重要还是自己重要。
“自然。”楚昭临转过头来看她,慕容韵久久没有声响,顺手掖好被角才睡,她脾胃不好,易受凉。
赵王府,林飞雪坐在粼粼的池边喂鱼,亭亭荷叶下锦鲤大张着圆圆的嘴乞食,偶有一尾跃上水面来甩出一道弧儿,她抬手挡下水珠,忽然颈间挨了一下,一声轻响吓一激灵。
“雪儿在做什么?蚊叮尚不知。”楚昭昱坐在林飞雪身边侧头倚在她肩膀。
“瞧瞧,这鱼几年没吃上食一样,天天喂还这般争先恐后。”林飞雪怀疑他从不喂,一条条靠吃泥巴吊着命,一见她来比见了父母还亲。
“你喂的香。”他说着圈住林飞雪的腰。
“你怎么回来了?从昀州回来少说五日行程,你前日捎信今儿人便在王府。”
楚昭昱眼睛一弯扬起下巴道:“这还是我复命回来后在王府寻了一大圈子,不然早挨着你了。”
林飞雪推他:“汗气太重了莫挨我。”
楚昭昱咬着耳朵低语:“待会儿再洗,天晚了快回去,蚊都起群了。”
林飞雪嗔怪:“没见过我一样。”
“嗯?欲见你当然一刻也不及耽搁,只恨脚下不能生风立时站在你跟前才好。”楚昭昱抱起她回房。
“哼,你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雪儿错了,我对你说的话才是真的。”
林飞雪呼出一口气偎在他怀里,听真实的心跳声。
“以后下了日头别在外面,蚊噆着睡不好。”
“知道了。”
这样被在意的安心除了父母从未有人给过她,奋力追寻谁太难了,当有一个奋力追寻自己的人出现时竟会卸下伪装,褪回原来的蛮横大小姐模样。
晚清院,杜若煮了枇杷饮,此时温度适宜入口,欲独自端去正院,荷盛想跟着,她只说走几步路的事并不叙话。
柳莺萝卸了钗环饰品,秀发柔柔垂在肩上,妆面也洗去,大眼睛上一圈淡淡黯色,许是烛光映得脸色不及白日间明媚,再配着并无纹样的寝衣,“病弱娇花”是杜若率先想到的四字。
第一次夜间来找她,素日威风八面的王妃娘娘也会在夜间与有心事的人一样脆弱。
“妾身煮了枇杷饮,头一遭做出来不大体面味道也不纯正,王妃将就着用些,当个润肺汤水便罢。”
柳莺萝看了一会儿,欲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服药苦涩,太医特意嘱咐暂忌甜食点心,手边没个改口的小吃,这枇杷饮有多不纯正?不妨试试。
入口清甜带着点酸味,没什么特别,嗯……还想喝一口。
“我正觉干燥便饮尽,十分清润,你忙到现在有心了,回去吧。”
杜若告退后柳莺萝咂咂嘴,是有点滋味的,说实话也并非一无是处,是否说得太平淡不经心?她明日还做吗?
喝了这个似乎心内变得温平许多,比咚咚一碗药下去都见效,江杜若这个人还挺好的,平常也没大给过她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