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鸦、萧氏死士、沈家护卫、守陵人、亡命散盗,五股人马在山坡上犬牙交错,喊杀声、金铁交击声、惨叫声混作一团。火把零落,烟尘四起,谁都看不清对面是谁,谁都没法再按原定计划行事。
洞口处压力骤减,可章明的处境却愈发凶险。三名萧氏死士缠着他死命进攻,招招致命。他脚下一个踉跄,肩头伤口狠狠撞在岩壁上,眼前阵阵发黑。
影十七也被逼到了角落,蚕丝刃光芒黯淡,胸前的伤口已经完全崩开,血染了半幅衣襟,全凭一口气苦苦支撑。
便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厮杀牢牢吸引时,四道黑影贴着山壁低洼的荒沟,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洞口侧面。
是忠阳。
他方才的大张旗鼓本就是佯攻。大部队吸引火力,他却带着三名最精锐的护卫,顺着荒沟绕到了洞口侧方。全程没有呐喊,没有火光,就连脚步都压得极轻,像四道鬼魅,借着夜色与烟尘的掩护,一点点靠近。
趁着章明一剑逼退身前死士的间隙,忠阳身形陡然窜出,压低声音喝了一声:“小姐!”
沈清辞猛地转头。
火光一闪,映出忠阳那张紧绷的脸。她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牢牢攥住,一股大力将她从章明身后拉了过去。
章明余光瞥见,心中瞬间了然。他没有半分犹豫,剑势陡然暴涨,定疆剑带着破空之声横扫而出,逼得周遭敌人齐齐后退一步。与此同时,两名沈家护卫疾步上前,一人接过他背上武妄的尸身,一人绕到影十七身侧,接下了柳通海的遗体。
负重一卸,章明和影十七同时身形一轻。
积压了许久的气力陡然迸发,章明剑锋直指前方,杀出一条血路;影十七蚕丝刃毒蛇般探出,逼退身前两名死士,两人护着沈清辞,顺着忠阳来的方向,疾步退入荒沟。
“追!”
冷叶刚落地,便被三名沈家死士缠住。
他面色冰寒,短刀横斩,三颗人头齐齐滚落。可就这耽误的几息功夫,章明一行人已经没入了山林深处。
萧雪衣提剑追出数步,看着漆黑的山林入口,脚步缓缓停住。
影峰转身立在沟口,长剑横在身前,目光死死盯着她。再往前,便是陌生的深山,夜鸦在侧虎视眈眈,守陵人又精通地形,贸然深入,反而是自己身陷险境。
章明跑了,没关系。人活着,仇总有得报。玉玺在他身上,就总有再出手的机会。
萧雪衣收剑,唇角勾起一抹冷意,转身退回了荒林之中。
冷叶追到山林边,里面黑黢黢不见人影,只闻风吹树叶的簌簌声。他不敢贸然深入——守陵人在暗处,地形不明,追进去只怕损兵折将。他站了片刻,终于沉声下令:“暂守此处。”
夜鸦迅速收拢队伍,四散的盗匪死的死、逃的逃,山坡上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遍地血迹与零落的尸身。
半个时辰之后,众人退入山涧深处一处隐秘岩洞。
洞内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火光摇曳跳动,将一张张满身血污、倦意沉沉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章明平卧在干爽的岩地之上,方才仓促服下两颗固本保命的丹药,强撑的那一口气彻底泄去,眼皮一沉,陷入昏睡。一旁的影十七身受重创,也同样人事不知,呼吸微弱。
沈清辞身上只有几处皮外伤与震荡出来的内伤,并无性命之虞,静坐在忠阳身侧。
守陵人与沈家护卫分据岩洞两侧,彼此暗中打量,心神却都悬在洞外山林,耳朵时刻捕捉着外界的风吹草动,一时之间,洞中寂然,无人开口。
待到局势稍稍安定,众人低头清点战损:沈家护卫折损七人,守陵一族死伤合计十三人。
此番能够死里逃生,一则是章明一行人出陵突然;二则两边人事先都布下了接应后手。沈清辞安然无恙,章明与影十七虽伤势危重,好歹保住性命,武妄、柳通海两具遗体也完好带出。置身这般九死一生的绝境,能换来这般局面,已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岩洞内只有柴火噼啪的轻响。影峰缓步走到沈清辞面前,沉声开口:
“沈小姐,主上入陵之前曾嘱托于我。出陵之后若是见到您,代他问您一句——您愿意吗?”
话音落下,忠阳当即挺身站起,手不自觉按上刀柄,目光沉沉,满是戒备。
沈清辞自然知道这个愿意指的是什么,当即向前踏出一步,火光落在她的眉眼之间,只见冷静。
她望向昏迷不醒的章明,淡淡出声:“危机还远没有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