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从怀中摸出匕首,在脚下这级台阶的侧面,用力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刻得很深,石屑簌簌掉下来,痕迹清晰。
“你在这儿等着,拿好火折子。”她把火折子递给柳通海,自己握着匕首,“我往下走,看看还会不会再遇到这个记号。”
柳通海想拉住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小心。”
沈清辞点点头,转身没入黑暗里。
她一步一步数得很清楚,七十二级台阶,不多不少。
脚下的台阶侧面,那个新鲜的三角形刻痕,清清楚楚地躺在那里。
和她刚才刻的,分毫不差。
沈清辞站在原地,只觉得周遭的黑暗都沉了下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她们真的在原地打转。
她转身往回走,回到柳通海身边。柳通海看到她的脸色,心也沉了下去。
“真是……绕圈子?”
沈清辞点头:“七十二级,不多不少。我们走了半天,根本没往前挪半分。”
柳通海靠在石壁上,闭了闭眼。脑震荡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往上涌,加上这诡异的循环梯道,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心神,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台阶与石壁的接缝处。
地底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贴着石面,努力听,能听见深处传来的极细微的“咔哒”声。
很轻,很慢,每隔一会儿响一下。
柳通海的脸色慢慢变了。
她伸手去摸台阶之间的接缝。手指探进去,能摸到缝隙里细微的错位感。
她又沿着台阶侧面往上摸,摸到石壁与台阶衔接的地方,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
“不是鬼打墙。”柳通海收回手,声音已经稳了下来,“是机括。这楼梯不是一整条凿出来的,是一段一段拼起来的。”
沈清辞蹲下来,也伸手去摸那道缝隙。手指顺着石缝划过去,能感觉到台阶与石壁之间并非一体,中间有滑轨的痕迹。
“你的意思是……”
“每段台阶十二级,一共六段,顺着石壁里的轨道转。”柳通海贴着石壁又听了听那规律的咔哒声,“我们每走完一段,身后那段就顺着轨道滑到前面,重新对上接口。所以我们不管走多久,都只是在这六段台阶上循环。”
沈清辞瞬间想通了。
工匠用分段循环的石阶,造出“永无止境”的假象。闯入者要么在无尽的行走里耗尽体力,要么被“鬼打墙”的错觉吓破胆,根本想不到这是人力造出的机关。
火折子的火苗晃了晃,黯淡下去。
周遭的黑暗仿佛更浓了。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她们身上的东西少得可怜:两把匕首,一节火折子,小半袋水,一点干粮。没有工具,没有火药,连撬棍都没有,根本不可能凿开厚厚的石壁去找机括核心。
火折子随时都可能灭。一旦陷入彻底的黑暗,在这循环的梯道里,只会更危险。
沈清辞蹲下身,手指贴着台阶的接缝,慢慢摸索。她能感觉到石壁深处传来的细微震动,很有规律,每走十二级台阶,震动就会清晰一分。
那是两段台阶对接的瞬间。
她把匕首插进台阶侧面的接缝里,轻轻一撬。
缝隙微微张开了一点,能感觉到外面不是空的,是实心的石沿。
“有了。”沈清辞眼睛亮了一下。
柳通海凑过来:“怎么?”
“对接的时候,两段台阶之间会有半息的停顿,接缝会裂开一道缝。”沈清辞指着缝隙,“缝外面是固定的石沿,是修梯道的时候留下的施工通道,宽度应该能站人。我们趁着停顿的时候翻出去,顺着石沿走,就能绕开循环梯道,找到真正的出口。”
柳通海往外看了看,石阶外侧就是深重的黑暗,看不到底。她又听了听石壁里的机括声,点头:“可行。但只有半息时间,慢一步就会被接缝夹住。”
“我先过去,再接你。”
沈清辞没给她反驳的机会,攥紧匕首,盯着脚下的台阶,数着步数。
一,二……十一,十二。
脚下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
就是现在!
沈清辞双手猛地扒住台阶的边缘,腰身一拧,整个人翻到了石阶外侧。她左脚先探出去,果然踩到了坚硬的石沿,约莫半尺宽,足够落脚。她双手扣住石壁上的凸起,稳稳站定,对着里面喊:“我站稳了,等下一次对接,你把手给我。”
里面的柳通海应了一声。
片刻后,又是一次震颤。
柳通海咬着牙,侧身挪到台阶边缘,伸手往外探。沈清辞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外拉。柳通海脚下一蹬,整个人翻了出来。她后脑还晕着,落地时晃了一下,半个身子往外歪。沈清辞死死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按在石壁上,才没掉下去。
“没事吧?”
柳通海喘着气,摇了摇头,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心还在跳。
两人定了定神,开始沿着石沿往前挪。
石沿很窄,只能侧着身子走,一只手扣着石壁上的凿点,一步一步慢慢挪。黑暗里看不到尽头,只有火折子的一点微光,照着脚下的路。
走了约莫三十步,前方出现了一道拱形的石门。
沈清辞推了推石门,石门很重,却没有封死,随着她的力道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里面宽阔的空间。一股混杂着铁锈、尘土和陈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跨过门槛,走进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