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本事布死局围杀他人,没本事阵前一战!缩在高台畏首畏尾,也算一方统帅?”
高台之上,萧玉衡面色铁青,却始终咬紧牙关,强忍屈辱怒火。
他心知一旦贸然上前,便会落入对方圈套、任人拿捏,因此纵使羞辱贯耳,依旧沉住气固守后方,半步不出。
眼见激将之法无用,秦镇岳不再多言。
他手持长枪,亲自带队逐层冲锋,一次次突破前排兵阵,直指高台方向,意图直取萧玉衡主将首级。
萧玉衡麾下士卒拼死阻拦,层层堵截,以人海阵势死死拖住敌军攻势。
几番高强度冲杀下来,秦镇岳数次突进,皆被密集兵阵拦阻,始终无法靠近高台半步。
一方死守主营、避战不出,一方强攻突进、难以破阵。
惨烈厮杀持续不休,双方死伤不断叠加,战线死死僵持在营前空地,进退不得,战局彻底陷入胶着僵局。
就在这时,西侧山崖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落石轻响。
数百道黑影顺着陡峭崖壁飞速攀落,动作迅捷,训练有素,落地瞬间列阵,手持兵刃直奔萧玉衡主营后方冲杀而来。
是武妄亲率六百精锐,依计绕后突袭,直击敌军最薄弱的后营防线。
原本正面抗压的萧军士卒,余光尽数捕捉到这支突然现身的队伍。当看清为首策马持枪、一往无前的武妄时,全场将士纷纷哗然,眼底皆是错愕。
武妄素来是萧玉衡最信任的心腹亲信,无人不知。故而谁也未曾料到,这般贴身近侍,竟会临阵倒戈,率军突袭自家主营。
本就接连惨败、军心涣散的萧军,此刻彻底心神大乱。
不少士兵战意全无,眼神动摇,心中暗自思忖连贴身亲信都不愿追随萧玉衡,可见大势已去,各自心底纷纷生出退避之意。
军心溃散之下,本就岌岌可危的战局瞬间急转直下。
前有秦镇岳八百精锐正面猛攻,后有武妄六百兵马强势突袭,萧玉衡大军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彻底陷入合围死局。阵形快速溃散,前后防线接连崩裂,慌乱逃窜的士卒越来越多,伤亡人数急剧攀升。
高台之上的萧玉衡目睹全线溃败的局势,面色惨白,却依旧不肯弃阵,咬牙持旗不断调度指挥,声嘶力竭号令士卒结阵死守。
但军心已散,大势难逆。将士无心再战,任凭他如何呵斥调度,都无法稳住溃散的阵脚。
前后两路兵马步步紧逼,杀伐之势锐不可当,短短三刻时辰,萧军的层层防线便被彻底击穿,剩余兵马溃不成军,再无抵抗之力。
眼见败局已定,自知无力回天的萧玉衡不敢多做停留,果断翻身上马,甩开残兵,策马朝着外围山林仓皇逃窜。
武妄见他遁走,脸色冷沉,当即弃了眼前残敌,勒马调转方向,扬鞭策马,径直朝着萧玉衡逃窜的方向疾驰追去。
山林枝叶交错丛生,地势愈发逼仄,马匹奔行处处受限,萧玉衡的逃速被迫放缓。
身后风声骤紧,武妄已追至五百步外。他稳坐马背,沉肩挽弓,寒矢破空而出,直钉萧玉衡后心要害!
危机关头,萧玉衡反应迅猛,宛若脑后识人,猛地纵身弃马,整个人扑落厚厚的竹叶腐堆。借着落叶软垫接连翻滚数圈,硬生生卸去下坠力势,毫发无伤。
他迅速起身,双目赤红,不做半分喘息,抬脚重踹身旁青竹。翠竹震颤弯折,借着回弹的磅礴力道,他身形一瞬掠出,直冲武妄!
武妄临危不乱,策马扬蹄,铁蹄高高抬起,悍然朝下踏碾,欲将来人直接重创踏毙。
千钧一发之际,萧玉衡单手死死锁扣住上抬的马前蹄,借力腾空攀附,掌中短匕寒光一闪,朝前刺出!
武妄身形霎时后仰,借着马背冲势凌空旋身,翻落地面,避开了这致命一刺。
锋利匕首落空,狠狠扎进马腹。
战马剧痛惊嘶,疯狂扬蹄挣动,带着血伤疯窜入密林深处,转瞬消失。
一刺落空,一马惊逃。
萧玉衡、武妄二人双双落定林地,咫尺相对。
“笑生!你狼子野心,早藏反心!”萧玉衡厉声怒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对面的武妄缓缓抬臂,举剑对准萧玉衡的咽喉,字字铿锵:“我从不叫笑生。我的名字,是武妄。”
萧玉衡眼底慌乱一闪而逝,心知武力难敌,立刻放缓语调,语气沉痛又委屈:“当年你流离失所、饿殍濒死,是我父王心善,将你从荒郊野地救下,养你长大、予你安身之地!便是我,在知晓你心生异心之后,亦是顾念旧情,再三包容,从未对你起过半分杀念!我萧家待你恩重如山,你不思涌泉相报,反倒持刀相向,对我痛下杀手!你这般忘恩负义,与畜生何异?”
武妄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诡辩,只觉荒谬刺骨,当即嗤笑一声:“恩重如山?不过是你萧家自欺欺人的说辞!若我不是前朝皇室遗脉,身负血脉秘辛,当年饥寒交迫的我,早已埋骨荒野,你父王何曾会多看我一眼?这些年你处处佯装仁义,不过是利用我达成谋权篡位的一己私欲!你们逼迫我亵渎先祖亡灵,践踏我前朝子民最后的尊严!血海深仇在前,我杀你,天经地义!何须多言,看剑!”
话音未落,武妄身形骤闪,凌厉剑气破空袭来。
二人瞬间缠斗在一处,兵刃相撞的铿锵脆响不绝于耳。
武妄积怨多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招招悍勇决绝,攻势凌厉霸道。反观萧玉衡,养尊处优、惜命畏死,招式畏手畏脚,处处躲闪退让。
不过数十回合,萧玉衡便招式散乱,彻底落入下风。冷汗浸透他的衣袍,身上已添数道剑伤,剧痛缠身。
求生的惧意压过颜面,他急忙收势后退,语气当即软了下来,放下身段百般求饶,搬出旧情、许诺利弊,试图让武妄收手。
可武妄面无表情,对他的花言巧语充耳不闻,手中长剑攻势不止,步步紧逼,招招直取要害。
鲜血不断从萧玉衡伤口涌出,染红大片衣料,伤势愈发惨重。
绝境之下,萧玉衡彻底撕破伪善面具,眼底只剩阴鸷与疯狂,咬牙厉声放狠:“武妄!你别太过放肆!你当真以为,唯有你的血脉能开启帝陵?我迟迟不杀你,不过是暂且留你性命!惹急了我,大不了废了你,再寻旁人替代!”
武妄步步踏血向前,剑尖鲜血下滴:“这些年,你们暗中抓捕的前朝遗脉,难道还少吗?我们武朝社稷虽亡,但我等宗室骨气,从未断绝!我等宁死不从!”
一语落罢,武妄脚下猛蹬地面,长剑狠狠劈斩而下!
利刃穿身,鲜血喷涌,萧玉衡当场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