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入囚室，面纱遮去神情，手间蚕丝刃再度延展，利落绕断沈清辞手脚沉重镣铐，随即屈膝蹲下身：“能起身吗？随我走。”

沈清辞点点头，撑着地面想要站起，可连日刑罚早已抽干气力，身形一晃便要栽倒。

下一瞬，章明长臂一伸，直接扣住她后腰稳稳将她托起。一身白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山，面纱之下他俊美的面容若隐若现。

见人救出，几名精锐当即放开手脚分散开来，沿途截杀闻声赶来的巡守狱卒。

沈清辞伏在章明怀中，低声发问：“今日为何着一身白衣戴面纱？”

章明抱着她快步穿行，语气带着一丝浅淡笑意：“看着可像山中神明？”

沈清辞微微一怔，一时没能领会他的意思。

章明并未多做解释，稳稳抱着她沿路疾行。十名精锐在前开路，但凡撞见守军尽数利落处置，硬生生清出一条生路。

将近地牢出口，章明忽然低声开口：“你会永远记住今日的。”

沈清辞默然不语，隔着他的臂弯，目光扫过沿途层层叠叠的尸身，以及蜿蜒流淌的血河。

伴着厮杀声，一行人沿崖壁攀回崖顶，刹那间，东方天际撕开一线鱼肚白，拂晓将至。

西侧崖顶，负责传讯的精锐抬手射出三枚连续星火，赤色光点刺破朦胧晨雾。

山谷之中，石敢当见到讯号，当即引燃首马马尾上的火引。

噼里啪啦的爆鸣撕裂寂静，烈焰顺着浸油麻布飞速窜上马身，其身后的百二十匹战马一道受惊，齐齐扬蹄嘶吼，疯了一般朝着山谷出口狂奔。

厚棉布裹住马蹄，听不见清脆踏声，可百马齐踏产生的震颤顺着地层蔓延，整座山谷嗡嗡轰鸣，大地震颤，恍若山腹崩塌、地脉翻涌。

滚滚黑烟、奔腾如潮的黑影一同朝着萧玉衡大营正面席卷而去，烟尘遮断半边天际，远远望去，千道黑影裹挟烈焰自群山奔涌而下，如同传说中天兵天将破山而出，声势磅礴，慑人心魄。

营盘瞬间陷入滔天混乱。

本来还在追捕章明一行人的巡逻士卒都慌乱地停下了脚步。

“山谷怎么了？大地在晃！”

“漫天火光，无数黑影冲过来，是山神发怒降下天马了！”部队中章明的旧部趁机散布危言。

部分由盗墓贼组成的巡逻士卒闻言惊慌逃窜，持刀扎堆涌向正面营墙。

主帐内的萧玉衡快步登上鼓楼，远眺山谷那片遮天蔽日的烟尘马潮，脸色大变。

“全军主力调去正面列盾阻拦马群！”

手下士卒本就经揽星峰一战士气低落，山间天马奔涌的异象一出，山神降罪的流言迅速传开，军心大乱。

萧玉衡一心先压制正面冲击，抽调了绝大多数兵力驰援山前，仅在地牢留下寥寥几名值守，后坡、西侧防线直接放空，后方防备瞬间薄弱至极。

此刻崖顶树丛边，章明接过白马缰绳，一身白袍白帽白面纱在初露的天光下耀眼夺目。

不待旁人搀扶，他单手托住沈清辞腰侧，微微运力，直接将她稳稳送上白马鞍座。

随后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腾空翻身上马，稳稳坐在她身后，宽大纯白袍摆自然垂落，将她整个人护在身前，隔绝山下飘来的硝烟与碎砾。

轻喝一声，白马冲出树丛，顺着西侧缓坡奔驰而下。

朝阳正好挣脱山巅云层，金红万丈晨光逆洒而下，将一人一马的轮廓拉得极致修长。

通体雪白的骏马，配上从头到脚一袭素白、覆着白纱的人影，二者融在漫天黄尘之间；两侧百匹惊马奔腾嘶吼，却无一头敢冲撞白马半步，如同受神明管束的天马俯首。

正在慌乱躲避马群冲击的溃兵偶然回头，一眼撞见这幅震撼至极的画面，当场僵在原地。

逆光里纯白身影泛着柔光，烟尘翻涌环绕二人，身后山谷火光未熄，百匹战马奔腾如潮，这幅景象远超所有山野传闻。

“是白马山神！一身白衣玉面，亲自下山救圣女！”

“怪不得天马出山踏营，世子囚禁圣女触怒山灵，我们必遭天罚！”

恐慌的低语如同野火，瞬间席卷整片溃散的联军。本就摇摇欲坠的阵型彻底崩碎，兵卒丢盔弃甲，四散奔逃，仅剩萧玉衡带来的心腹部队还愿意死守营墙。

鼓楼之上，萧玉衡双目赤红。

他耗费心思布下重重死牢、双倍伏兵，本等着将章明就地擒杀，不料对方不仅当众劫走沈清辞，还借着白马白衣造出山神现世的声势，搅得全军人心动摇。

此事一旦传遍揽星峰，旁人只会笑他计谋尽输、颜面扫地，往后麾下之人再难敬畏听命。滔天怒火与屈辱交织，恨意直冲心头。

可主力全数困在正面防线，再想分兵回防腹地早已来不及，他只能眼睁睁望着那匹醒目的白马，载着一白一素两道人影从容穿过混乱厮杀的战场。

石敢当远远望见白马白衣的醒目身影，立刻吹响三长两短的收马口哨。四散狂奔的惊马听见熟悉哨音，渐渐收敛狂躁，顺着山谷原路折返，仅有十余匹受惊过度冲入深山。

章明勒住白马停在谷口，石敢当率众上前躬身禀报：“绝大多数马匹顺利收拢，散入山林的后续可分批寻回。萧玉衡大军军心彻底溃散，短时间内无力组织追击。”

沈清辞侧首回望山下残破营帐，烟尘漫天未散，溃兵的哀鸣顺着山风悠悠飘至耳畔：“好一个一箭双雕，步步算尽。现在我相信了，你的确有与诸位一较高下的本事。”

章明低低一笑，环着她的臂膀收得更紧：“这不过是开局，往后我会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天命所归，乾坤盛世！”

话音落下，他沉声对石敢当吩咐：“传信武妄，时机已到，尽快除掉萧玉衡，事成后赶赴揽星峰会合。”

石敢当颔首，立刻遣两名骑手策马下山传讯。

章明轻提缰绳调转白马，携着沈清辞，往揽星峰深处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