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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三代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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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对。任何客栈来了陌生人,伙计都会抬头瞟一眼。他们没有抬头,极有可能他们早就知道是谁来了。

也就是说,这间客栈里的人,都是“首领”的人。

她记下了这个判断。

走完最后一级楼梯时,章明的手在她后腰上轻轻带了一下。隔着衣料,一触即收。沈清辞来不及分辨那是提醒还是安抚,门已经开了。

屋内烛火通明。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臂弯里窝着一团毛色火红的狐狸。

那东西听见脚步声,耳朵当即竖起来,跳下地,朝门口窜去,径直蹭到章明脚边,用头拱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章明弯腰将它抱起。狐狸在他怀里蜷成一团,尾巴缠上他的手腕。

“你还活着啊。”章明说。

沈清辞看了那狐狸一眼,又看了章明一眼。他抱这只小兽时手是松的,肩膀是垂的,连呼吸都变慢了。原来他也有心软的时候。只是不知这份温情,究竟是发自本心,还是刻意演出来的伪装。

又或是狐狸另有妙用,能替他探查周遭动静?她不动声色继续观望,静待对方开口。

“你没死,你的爱宠我自然会照顾好。”窗边的人转过身来。

很年轻。看着比章明大不了几岁。面容俊秀,嘴角带笑,眉宇间有一种浸在权力里久了才会有的笃定。他看章明的眼神满是审视。

沈清辞被他身上这股气质慑了一下。这种压迫感她不是第一次感受到——初遇章明那日,他坐在树下,抬眼望过来时,亦是这种感觉。但章明的压迫是刀锋般的锋利,眼前这个人,却是山岳般的沉坠。

萧玉衡的视线自章明身上挪开,缓缓落在她的面庞之上。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缓缓游走,顺着眉眼一路向下描摹,审视里裹着层层考量,对方正在不动声色地掂量她的深浅。

她坦然抬眼迎住视线,唯有长长的睫羽微微一颤。任凭对方将自己细细端详,外表依旧沉静从容,心底却暗自悬起一块石头,生怕萧玉衡早已探明自己的真实来路。

“坐。”萧玉衡浅笑,随意指了指屋内的圆凳。

章明很自然地抱着狐狸坐下。

沈清辞缓缓坐到他身侧一个能同时看到萧玉衡和门口的位置。

“你这一走,便是一年四个月。”萧玉衡随之落座,自顾自斟了一杯清茶,没有为章明添茶的意思,“罗刹都说你死了,唯独我笃定你尚在人世。如今看来,倒是我赢了。“

“让首领记挂了。”章明语气不咸不淡。

“谈不上什么记挂。”萧玉衡浅抿一口清茶,“只是你离去之时,刻意泄露了墨玉牌的下落,致使罗刹被人紧盯长达半载,更遭身边兄弟背刺背叛。这笔旧账,他一直牢牢记在心底。”

章明轻笑一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当初是他见利起意,强抢墨玉牌,又穷追不舍,非要置我于死地。落得处处受制、腹背受敌的下场,不过是自作自受。”

耳中二人你来我往的对话,沈清辞暗自凝神。

原来这墨玉牌风波背后还有这般纠葛。章明看似被动受害,实则早早布下圈套,借着一枚玉牌引罗刹步步入局。

再看一旁神色淡然的萧玉衡,他将过往旧事娓娓道来,想必也是借着这番话敲打章明,试探对方接下来的图谋。

她正暗自思忖,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为首的男子身形魁梧粗壮,一块墨玉牌以皮绳悬在颈间,烛火掠过玉身,映出一层暗沉幽光。

沈清辞目光牢牢锁在那块玉佩上,心底暗自惊疑:这便是那墨玉牌?

罗刹首先对萧玉衡行礼,动作恭敬。直起身之后,眼神便钉在了章明身上。

“狐八。”他的声音粗嘎,“你还真有脸回来。”

章明抚着狐狸的背,没抬眼。

萧玉衡更是好以整暇地喝了口茶。

得不到回应的罗刹转向萧玉衡:“首领,我今日来是想当面问清楚一件事。墨玉牌在我手上,进陵的法门在我手上。当初王爷定过规矩,谁最有希望带大伙进陵,谁就是核心执行人。这规矩,还作不作数?”

他说话倒是条理清晰,不似面上看得那般莽。

萧玉衡放下茶盏,看向章明,幽幽道:“罗刹,今时不同往日,狐八说他有不带墨玉牌也能进陵的办法。”

罗刹笑了,脖颈上悬挂的墨玉牌随之晃动:

“狐八,说这种大话你也不怕闪了腰。五百年来,进映天池的人没有活着出来的。唯一带出来的东西——“他抬手,握住颈上那块墨玉牌,举起来,“就是我脖子上这块墨玉牌。现在你说,能不带它进去?谁信?空口白话谁都会讲,倘若只是随口搪塞,便是在糊弄首领。今日你要么亮出手段,要么索性让出皇陵主事之权!”

沈清辞的心砰砰直跳。这两人分明是在唱双簧!

如今进退已然两难,章明若是拿不出对应的办法,入陵主事权便会拱手让人;可一旦将门路和盘托出,苦心藏下的底牌也就尽数暴露。

他到底会如何应对呢?自己需不需开口解围?

“这激将法未免太老套了些。”章明轻笑出声,全然没有被逼迫的局促,“你手握墨玉牌,本该是一展身手的时候。过分执着于我的门路,反倒显得这块人人争抢的墨玉牌名不副实。首领,你说呢?”

罗刹的腮帮子猛地抽动了一下,脖颈间悬挂的墨玉牌亦跟着微微晃动,可见心头火气翻涌。

“不过一句闲谈罢了,算不上刻意用计。”萧玉衡缓缓放下手中茶盏,视线径直转向一旁静立的沈清辞,“你既说有入陵之法,又迟迟不肯道出,莫非这套门路,和你身旁这位一同前来的姑娘脱不开干系?难不成真正掌握诀窍的人,其实是她?”

话音落下,罗刹立刻顺势转头,目光带着审视牢牢锁住沈清辞;章明怀中赤狐耳朵竖起,不安地蹭了蹭他的掌心,与他一道望去。

沈清辞不躲不避,顺势微微上前半步,从容接住满堂落来的审视目光,语声清淡却字字利落:“说笑了,照您的本事,不难查到我的身份。我对地宫机关是否了解,您一清二楚。何必将我一弱女子卷入博弈,落了格局。”

这话不软不硬,既撇清了嫌疑,又暗戳戳点破萧玉衡刻意挑事的心思。一旁的罗刹本就憋着一腔闷气,见状当即嗤笑出声,满眼戏谑地扫着她:“真的牙尖嘴利,我瞧着咱也无需带洛阳铲了,只消有她这张嘴,便能犁开二亩地。”

他刻意出言轻薄嘲讽,想压一压她的气焰。沈清辞神色未动,当即冷声回怼,半点不落下风:“自是比不得仁兄,小肚鸡肠能当麻绳使。”

“你……!”

一句话精准戳中痛处,罗刹瞬间面色涨红,怒火翻涌,当场攥紧拳头、扬手便要动怒。

就在他拳头将起未落之际,章明起身,上前半步将沈清辞护在身后。

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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