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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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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略略计数后禀告:“除了断后被敌军杀伤数人,还有二人误被乱箭射中了腿。”

“快带他们去医治!”

楚崇英知道他是担心以此种方式入城会误伤太多人,出言宽慰:“死伤够少了,原本我都觉着带不了几人入城了。”

确实大多人都没想到自己能活着入城,此刻劫后余生,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楚舒玉却无丝毫喜悦,转身便要上城。楚崇英原本要带他去治伤,见他登阶,不由呼唤一声。

楚舒玉头也不回地道:“我上城看看!”

城下赞普大发雷霆:“可恨的中原人!”又往西北一指,“那几千汉兵怎么回事?”

止贡说明情况后,赞普恼羞成怒,喝令:“追上去,杀光他们!”

追出一段,正遇西营斥候。他下马连滚带爬地上前跪禀:“报,西面大营被袭,粮草都起火了!请赞普速带兵去救!”

赞普恨得咬牙切齿:“是谁?哪里的兵!姑臧都被围了!”

此时吴施正巧率兵赶到,赞普正好揪住他质问:“西营粮草被烧,哪里的兵?”

吴施也十分惊愕,片刻后想通了:“我等未围休屠城!虽休屠中赤水军几乎全出城赶往姑臧,可城内必还有人马,趁机偷我大营!”

赞普怒踹吴施一脚:“你是干什么吃的!”

被踢得跌坐在地的吴施甚觉屈辱,却强忍着没有发作,自己慢慢爬起来。忽又道:“不好!赞普速派人去天梯山,若那边营寨再被烧,我大军便断粮了!”

“你等分兵,一军救西营,一军救天梯山!我带人去追敌军!”

吴施拦道:“赞普不可!还有二万赤水军在后,他们都是精锐!若正面冲杀,我军必也损失惨重!我等此来不是为拼命,赞普忘了么?眼下大营遭袭起火,以救火为要!明日再行最后一计!”

赞普最后恨恨回望了眼姑臧城头,却看不清城楼上的人。

楚舒玉见西戎兵终于兵分两路,一军向西,一军向南,紧急退去,心中郁结终于散开。

尚在城外的赤水军已无性命之忧。他又下令遣出斥候,待敌军退远,便传令城外的军士入城。

而后楚舒玉才随着兄长缓缓步下城楼。

已有人牵来了他的紫骝马,他翻身上马,同楚崇英并辔而行。二人都心事重重的模样,谁也没有开口。

楚崇英在想八郎信中所写。

“阿兄如晤。白日之事,必因军中细作而起。兄若引军归,三万人不可同行……兄率一军回姑臧,杨都督引赤水军佯去姑臧东三十里文车泽……

“城东南虽有我军营垒,然西戎必重兵围困,不可行险。东门南门邻之、北门通休屠,仅城西围困或疏。兄可领兵自西门突入……西戎大营空虚,又因围姑臧,以我无兵。兄可令休屠军士二千于大军出城后潜去敌营纵火烧粮,则姑臧围城之危可解,文车泽赤水军亦无忧矣……”

敌军设伏方式是八郎众多推演中最平平无奇的一种,应对很容易。而一开始杀进西门重围的时候确实能感觉到那门西戎兵极弱,他又依照八弟嘱托带着三千精锐赤水军,杀到城门前并不难。

最后考虑三千余人入城费时太久,便要赤水军往相反方向杀出去,也能迷惑敌军一阵。余下数百人入城极快。

除了那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黑脸将军阻了他们片刻,八郎所算几乎分毫不差。

而谋划这一切的人年方十五,其人天资若此。

听闻贼兵退去了,姑臧百姓又都走出门,挤满街道两侧。

楚崇英侧头见楚舒玉兴致不高的模样,便问他在想什么。

“烧粮虽是无奈之举。可那些粮毕竟是贼兵从姑臧掠去,是姑臧子民辛苦种下的,却付之一炬。我总在想是不是本该有更好的策略。”

此话被在人群中默默跟马的徐子让听见,心道:“是啊殿下,你知道么,你的许多子民食不果腹,乃至饿死道边啊!粮食多么珍贵!”

另一闻言的百姓说:“我们的粮烧了也不给贼兵吃!”

但也有人小声叹气:“要是能抢回来便更好了……”

楚舒玉耳力极佳,百姓的话争相入耳,他听得不是滋味,慢慢攥紧马缰。

楚崇英却道:“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之策?”

楚舒玉没再说话,忽然想起什么,急急忙忙将左臂衣袖自手腕拉上去,露出满是血迹的手臂以及系在腕上被血染红的一段巾帛。

楚崇英瞥一眼便知那是何物。

楚舒玉小心解开那巾帛,一脸苦恼地叹息:“糟了。污了阿奕的平安巾,真是对不住他。”

“弃了罢。”楚崇英淡声道。

“这怎么行?”

“本是阿奕写的。你喜欢,回去让他重新写一个。”

楚舒玉没听,将平安巾重新叠好,放入襟怀。

楚崇英摇摇头,没说什么。

楚崇英将楚舒玉送回了宿处,而后请来的医士背箧匆匆赶来,为楚舒玉治伤。

医士道:“幸未伤及筋骨,否则必会留下伤残,再难上沙场。一月内勿劳动这伤臂了。”

楚崇英闻言横了楚舒玉一眼,楚舒玉心虚地避了目光。

医士处理好他的伤,起身要走时,楚舒玉又出声相唤,让他也为楚崇英看看。

“方才那箭可曾伤到阿兄?纵未见血,也该看看有没有被震伤。”

楚崇英啧了声,嫌他多事:“我无碍。”又请那医士离开。

看着医士走远,楚崇英方伸手入怀,取出什么。

楚舒玉定睛看去,原是鸠车。

箭镞穿甲之后,射中青铜鸠车,在鸠身上留下明显一个凹坑。铁箭破甲之后竟还能在青铜之上留下这样的痕迹,不难想象若无鸠车阻挡,箭镞穿透衣物后将射入血肉多深。

楚崇英轻抚那损伤处,眼中满是感激与思念,轻声道:“是阿奕救了我……”

楚崇英重新将鸠车放入怀中:“我坏了他最喜爱的鸠车,相比之下,你让他写的平安巾染上血污倒不算什么。”

“你伤了是活该!”楚崇英忽然变了声调,怒目相视,“真是长本事了,好大的胆子!古往今来,我只见过攻城的往城墙上爬的,没见过守城的顺着城墙爬下的!你可知贼军只须一发床子弩便能将你钉死在城墙上!”

“你何时才能知道自己是三军副帅、一朝亲王!不是恣意使气的游侠!”楚崇英怒不可遏,屈指叩案,将面前木案敲得“笃笃”直响,“何时才知道要顾惜自身性命!”

楚舒玉心道他自然是看敌军没有床子弩才敢下去。还有他是想过下去可能会面临的情况。正是想到攀下越慢,越容易成敌军箭靶,才不顾双手被割伤的后果,那般下城。

但他自知理亏,也知道若顶嘴,不知还要挨斥到什么时候。便未说出心中所想,只小声道:“阿兄息怒……”

楚崇英听不到辩解,心头怒气自然慢慢平息。

楚舒玉这时才道:“我昨夜曾令一队五十人趁夜出城,本要他们在今日敌军出营后,伺机将天梯山的粮秣也烧了。我不敢遣太多人。夜里还好,天一亮,人多几乎无所遁形。若惊动敌军,让他们连西营也严加戒备便不好了。

“遣去天梯山的斥候尚未回来,但我料仅五十人很难得手。我又命人留意西营动静。若西营之火历久不灭,那粮草怕是剩不下多少。十余万人马仅靠天梯山的粮秣度日怕是很难了,他们必会速战速决。明日或将是决战。”

楚崇英静静听着,最后只微微颔首示意听到。

楚舒玉又提及细作之事。

“我心中有数。”楚崇英先行离开去处置细作。

楚舒玉便去案后坐下,拿出舆图细看。

不久,徐安入堂礼道:“殿下还记得前些日子救下的西戎女子么?她自称名唤‘慕容宣’,想求见副帅。主帅已允了。”

楚舒玉仍低着头:“我说过她伤好后便可离去,同她说了么?”

“说了,但她说只为见副帅而来。”徐安试探问道,“殿下还伤着,我教她改日?”

楚舒玉这才抬眼:“请她进来罢。”

…………

都督府正堂,楚崇英唤了一人进来,嘱咐:“将副帅请来。”又命人击鼓聚将。

而后他站起身,背向大门。负在腰后的双手慢慢紧握。

父皇得偿所愿,而他败得彻底。

他本有过很多机会。八弟提醒过他要等到出城当日才能将去休屠之事告诉旁人,又叮嘱路上不论发生何事都不能停留。可是自己太轻敌,从来没有上心,只以为是八弟太过谨慎。八弟还提议让他将徐子让带在身边,他也没听。

今日如此,实在怨不得旁人。

众将到齐后,楚崇英转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而后不容置疑的声音荡在堂中。

“昨日一战,当被问罪的有四人!”

此话一出,众将心中都犯嘀咕。除了细作,或许还有那个有意无意将军情透露给细作的人该被治罪。

那还有二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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