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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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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发觉挣脱不了,剧烈挣扎着:“我不要你治!要医人来!救命!”

忽有另一人的手伸过来帮忙按着,楚舒玉转头看去,是齐延年。

“多谢。”

一旁的医士边忙边瞥了一眼楚舒玉的手法,不耐烦地劝:“他确实会治。你不是要救命么?他在救你!”

老翁放心了,很快又龇牙咧嘴地骂:“这贼兵真不是人啊!”

“西戎往年会这样屠城么?”

楚舒玉原本是问守过几回姑臧的齐延年,不想那老翁先回:“往年抢钱抢粮,不给才杀!这回疯了一般,专为杀人而来!”

齐延年也道:“姑臧极少失陷。若城陷,敌军入城,难免有无辜之人伤亡。可纵有烧杀抢掠,也远不及今日。倒像有深仇大恨,屠杀泄愤一般。可他们不久前方大败我军,该怒的是我等才是。”

“似在城外高悬挑衅之语呢?”

“那更是没有过!似将守将头颅高悬这等事更不会有。我都不知西戎会写我朝文字。或许是他们那里也有我朝的人,又或许他们有人学过我们的字。”

楚舒玉忽然睁大了双目。

那夜他曾问过太傅:“难道二十年的太子会因一战之失,致使根基动摇?”

太傅所答言犹在耳:“那要看是如何之失了。更甚者,太子为贼军所掳,那我朝难免为贼寇所胁。那时节,纵众臣不愿,也不得不改立。”

那时楚舒玉也承诺过:“除却我死,不使阿兄陷贼!”

过了很久,楚舒玉才反应过来齐延年一直在说话,却没心思去应,只失声道:“不好!”

齐延年不假思索地问:“怎么了副帅?”

楚舒玉来不及多说,将手上物事都递给齐延年:“齐将军替我,我速去见主帅,迟了便误大事!”

老翁在听到“副帅”二字后便不敢再说话,只竖着耳朵听。此刻见人走了,立刻问:“他他他是?”

“成王殿下。天潢贵胄亲手为你治伤,你是有福之人,不会死的。”齐延年见老翁挣扎着要起身,忙制止道,“你做什么?”

“我我我要赔罪!”

“歇歇罢。他若有心与你计较,方才便作色了。”

楚舒玉借了匹马,径直往都督府去。

骏马在长街上扬蹄之声引得道旁之人纷纷侧目。

近都督府大门,楚舒玉收紧缰绳,马尚未停下,他便翻身而下。顾不得仪态,径往中厅奔去,却未见楚崇英身影。

“杨詹事,主帅何在?”

“太子殿下不在都督府,他不要人跟着,不知去向。”

楚舒玉本因忧惧腿软得不行,此刻又慌又急,差点直跪下去。他抬头望天,眼看暮色将至,当真十万火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想楚崇英可能的去处。

杨向也是东宫的老人了,是看着楚舒玉长成的。他向来有着不似同龄人的沉稳,某些时候,像极了他的兄长。或者说,他那份沉稳,原本就是常年跟在楚崇英身后学的。杨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模样,知道怕是有什么要紧事。

“殿下有何事可与我说。太子殿下回来后,我转告于他。”

“我去寻他。”话音未落,楚舒玉便转身大步离去。

…………

徐子让距昌松县还有几里路。这些日子他马不停蹄,腿都磨破了,但还是比不上千里奔袭的大军,堪堪赶到此处。

望见自昌松方向陆陆续续过来的、扶老携幼、推车挑担的百姓,徐子让终于感觉到不对。这不是寻常赶路人,倒像在逃命似的。

徐子让下马拦住匆匆赶路的一人,行礼后借问:“这位郎君,诸位乡邻这是去何处?”

“你是外乡来的罢?快快折回去。姑臧城被屠了,不知何时便轮到昌松了!”

“屠城……”

路过的一人又插了一嘴:“官军败了,听说那些将帅的头都挂在城头呢!”

西戎攻陷城池后,纵兵大掠即可,为何要屠城?那样岂不是激起城内军民同仇之心?

在徐子让思量之时,方才拦住的那人已经去追家口了。徐子让上前几步扯住他问:“何时之事?”

“不知啊,是从姑臧逃出来的人说的!”

“那西戎退兵了么?”

“不知!你也快逃命罢!”那人说着甩开了徐子让的手,逃命去了。

依徐子让看,西戎并不会退兵,他们正在密谋着什么。

从姑臧徒步至此快则两三日,慢则五六日。只能祈祷西戎还没用计!

至于是何计,徐子让心想,他离答案很近了。或许这将成为他苦恼许久的进身之资!

他重新上马,目下最要紧的是速速赶到姑臧。敌军诡计路上再想。

只是姑臧若被围,他此去轻则被王师当作细作捉起来,重则被西戎兵捉到一刀杀了。但事已至此,顾不了那许多,只能赌一赌了。

…………

姑臧城楼,楚崇英立在睥睨前。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袍,袍上纹龙宛若腾飞。

他看着远山一点一点吞噬着夕阳,便仿佛亲眼看见贼兵屠杀城中手无寸铁的百姓的景象。纵屠城在白日,恐怕黎庶眼中也只有昏天黑地。

城下是士卒忙着运送死去军民的尸首。

楚崇英双手负在背后,指甲已陷进掌心。

“国之大耻。”他咬牙道。

身后传来步声与急促的喘息。

楚崇英微微转过半面。落日余晖洒在他的面上,带着一丝尚未及敛去的愤怒与悲伤。

楚舒玉正手撑着城墙急喘。

“何故惊慌?站好了。”楚崇英的声音有些嘶哑。

楚舒玉立刻放下手,站直了。

“为帅者本身便是三军军心。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能教人看出半分失色。知道么?”

楚舒玉平复着气息,正色道:“是。”

楚崇英这才收回目光,背对着他问:“说罢,何事?”

楚舒玉走到楚崇英背后,以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语声说:“今夜将有存亡之战……”

…………

街衢上的尸首已被军士收殓好,暂无人认领的尸首运向了城外,过几日集中掩埋。

夜风吹过血迹尚未洗净的街面,呜呜作响。不知是风声,还是风挟来的泣声,令人不寒而栗。

城西门楼只有零星几点火光。城门两旁,通往城楼的土阶上皆有守卫。大半人在阖目浅眠。近墙的自然而然地将身体靠上去,远些的人抱矛而眠。

巡街的军士走远后,暗处忽然窜出许多平民装束的人。人人带刀,贴着城墙,蹑手蹑脚地往西门靠。

走在前面的人或正面靠近闭着眼的,或从背后侧方接近睁眼的守卫。后方的人只等前面的人动手后,迅速杀上城楼。

前面的人各自站定,满眼凶光地举起刀。看着为首之人手一挥,他们手中的刀便齐齐砍下去。

姑臧城西门外,白草间伏着许多人。

一人自不远处半矮着身疾步过来对伏在草间的一人用西戎语说:“赞普,城头举火了!”

西戎主听了半撑起身子远远望一眼,大喜道:“好!”他一声令下,隐在四处黑暗中的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翻上裹蹄勒口的马,往姑臧城西门疾奔过去。

快到城下时,有人为他们开了门。城楼上只站着他们自己的人,正往城下招手。

“干得好!”赞普喜不自胜,情不自禁地大笑两声,仿佛已看到小太子匍匐在他的脚下,“杀向都督府!活捉汉家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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