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宁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你父亲撞破了一切?”
病重的老人看到此种情景,只怕是急火攻心,才会猝然离世。
“受那三百杖的时候,我本想随父亲一同赴死,可想到父亲堂堂威毅侯,本该马革裹尸,最后却栽在脂粉算计之中,我实在不甘心。”
“去到北境之后,我拼命博取军功,只为有朝一日能重返晋州。后来我越想越觉得蹊跷,父亲素来体魄强健,怎会骤然一病不起,两年前我回盛京受封亲王爵位,便派人潜入晋州,将旧时仆役掳来盘问,才知晓是有人暗中下药,才令他缠绵病榻,就连当年被下药,一切被撞破,亦是有心人刻意安排。”
“谁?”
“已死之人。”
“是你的大伯父?”
沈穆时没有应声,绾宁已然悟出答案,她失声惊道:“所以,你也给了他两年……”
既然他让父亲重病缠身受了两年的罪,那他也还他两年缠绵病榻的日子。
绾宁心头一震,怔怔望着沈穆时。
“绾绾,我是个坏人。”他低下头,挺括的肩线随着身体陷入她怀中,而后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绾宁只见利落的背脊下苍劲的蜂腰,似在隐隐颤抖。
他迟迟不愿将这些往事告知她,便是不想让她窥见这世间污浊的人心,以及自己心底那片阴暗。
兄弟阋墙,悖德伦理,侄杀亲伯……
皇祖母早就知晓全部真相,所以才让她亲眼来看,看清一切,这些无法宣之于口的东西,只有绾宁亲眼得见,才能够理解沈穆时,才不会对他怀有恐惧和隔阂。
皇祖母什么都懂。
绾宁只是短暂惊愕,转瞬之后,便是汹涌而至的心疼。
“沈穆时,我真该在你十八岁那年,就来到你身边的……”她说着,手臂收得更紧,用力回抱住他。
绾宁心里清楚,沈穆时最痛的地方在哪里,他自幼由祖皇帝与太皇太后抚育长大,深受先帝器重,不仅得封异姓亲王,更身负先帝托孤之重,这是浩浩皇恩,也是莫大信任。
可定远公主是祖皇帝唯一的胞妹,先帝的亲姑母,纵然威毅侯的死皆由她而起,沈穆时也不能取她性命。
一边是皇室十多年的养育厚恩,一边是生父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光是设想这份进退两难,绾宁便觉心头窒闷,难以想象他日夜煎熬的苦楚。
许久,久到绾宁以为他已经睡着,沈穆时才闷闷开口:
“绾绾,你害怕我吗?”
害怕……
她以前确实怕。
他是那样杀伐果决,又是那样没有心肝,怜悯之心也少得可怜,最初的时候,他想要得到她,于是一次次对她用强,又一次次折辱。
那时她确实是怕他的。
后来知道,那是沈穆时误会,以为绾宁回盛京是为了帝位,他是真的想捍卫轩辕家的江山,天下安定。
没有了误会以后,他变了样子,他仍旧强横蛮不讲理,却总也舍不得动她,除了床帏间索求无度这个最大的问题,其他的……
如今似乎不是绾宁怕他,反倒是,他有些怕绾宁。
“有点……”绾宁坦言。
察觉他脊背微僵。
绾宁继续:“若是你节制些,我就不怕了。”
他在她肩窝处失笑出声,而后抬起满是威胁的一双欲眸:“节制不住,怎么办?”
染了欲色的声音格外诱人,似有若无的撩拨她心底的暗涌,蜂腰之下暴涨的血管隐隐绰绰。
“绾绾,你还要我吗?”他咬着她耳珠。
绾宁动了情,伏在他宽肩上微颤。
“沈穆时,你需要睡觉。”
“就一次,一次就睡。”
他半是央求半是强势,似是只有这样才能证明绾宁不会离开他,也才能消解心底的无措。
这一次就直接天亮了。
沈穆时常年睡得少,今日许是真的开心,绾宁又缠着他,两人一同睡到了午后。
执刃颇为开心,常年冰山的脸上竟也带了几缕笑意,让沈穆时睡觉这件事情,真是比登天还难。
一场好眠,沈穆时睁眼时,绾宁正眨巴着眼望着他。
他从未如此舒心,由身到心都格外畅快。
“卿卿醒了!”他含笑着侧过身子,蛮横的把人搂入怀中揉捏,忍不住轻嗅她身上的九黎香,身体里的躁动也跟着醒来。
“不要了……”她一叠声的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