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市在镇子西头,比主街杂乱,挤满了各处来的散人。有卖酒的,有赌钱的,有喝多了在墙角打鼾的。
她刚刚走过去,便听见前面一阵喧腾,还夹着拍桌子的响。
几张条案拼在一处,围出一块地方来,人就围在四周。案中央摊着一张画了路线的局盘,纵横交错,上头摆着黑白两色的棋子,还有两条木雕的鱼搁在里头的凹槽里。
案边人挤得水泄不通。几个汉子红着脸拍桌子,还有一个抱着酒坛子的,斜靠在墙上看着局,笑得眼睛都眯着。
谢昭没急着凑上去,先站在外圈看,不过一会儿,她心里便有了数。
她开口,“我能不能来一局?”
两个汉子抬起眼来打量她,见她一副脸黄眉粗的,倒也没多想。
“你要赌?赌多少?”
“小兄弟你身上有钱吗?”
谢昭道:“自然。”
那两个汉子对视了一眼,笑了,“小兄弟坐,坐。”
谢昭没有多话,解开钱袋,从里头摸出几串钱,又添上了自己的一只银镯,往桌上一搁。
那汉子看了看,点了头。
棋盘一摆开,谢昭就坐下了。
她的对手是个壮实的汉子。
没一会儿,第一局壮汉就赢了,银镯输了出去。
她看着那汉子把银镯推到一边,也没有急。把博箸收回来,撒出一把。
第二局,她赢了二两。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就淡了些。壮汉把袖子挽起来,坐正了。
第三局,谢昭又赢。
银子推过来,她也不数,只是笑着道:“再来。”
第四局、第五局也赢了。
到了第六局,壮汉的脸已经黑了,旁边的摊主也凑了过来,压着嗓子同他嘀咕了几句。
谢昭慢条斯理地把博箸收了又撒,并不看他们,只看盘上。
又赢了几局。
五两银子,到头了。
谢昭站起身来,把银子收进钱袋里,朝那两个汉子拱了拱手,“承让。”
那壮汉看着她,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摊上围着的众人看谢昭的眼神也不一样了,几个闲汉围着,撺掇着再来几局。
谢昭没再玩,只把案上赢来的钱一拢,收进怀里,起身就走。
“哎——小哥别走啊,再来几把——”
后头还有别的人喊,她也不回头。
走到那家银匠铺门口,谢昭把怀里的钱数了数,五两零几十个钱。
她进铺子时,老板正端着茶。
“客官回来啦。”
“嗯。”谢昭走到柜台前,把银花簪的价说了,钱往柜台上一放,“这支我要了。”
“哟。”老板把茶搁下,眼睛亮了一亮,数了数钱,收了,把簪子用一小方红纸包起来,递过去,“今日特为着这个跑了一趟?”
他笑着,抬头看她,眼里带着几分了然,“是不是要送心上人的?”
谢昭接红纸包的手,微微停在半空。
“怎么。”她道。
“这么好看的簪子。”老板笑,“郎君这个年纪,除了送心上人,还能有别的用处?”
谢昭看了他一眼,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把红纸包揣进怀里,转身出了铺子,老板在后头朗声笑了一句:“好姻缘!”
出了镇子,谢昭顺着路往回走。
她一路走,一路把怀里的红纸包摸出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走到僻静处,才把纸剥了,将那支簪子取出来细看。
她把簪子握在手里,脑子里转而想起阿霁海,忽然犯了愁。
这个到底要怎么给他才合适?直接送?若是问她哪来的呢?
她是万万不能说是自己打的路子,也万不能说“这是我瞧着觉得好,买来的”。
这么说,跟把“我偷偷翻过山口、跑到临山镇去了”明明白白地写在脑门上,没什么两样。
谢昭捏着那支簪子,一边走一边想,走了好远,也没想出一个妥当的说法来。
“罢了。”
她把簪子重新包好,揣进怀里,脚步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