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
“十日?”
“十日,我向蝴蝶妈妈问了好久,不然原本是要一个月不得见呢。”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这十日是压在他身上的一座山。
“我以为多大的事了。”
“这还不大?”阿霁海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些,随即又低了下去,委屈巴巴的,“十日呢!”
“眨眼就过去了。”
“眨眼就过去了,你怎么不眨?”
“……”
谢昭一时被他噎住了话,阿霁海往前凑了凑,“阿妹——”
“嗯。”
“我前些日子才想起来。”他低着眼睫,那副模样,把委屈二字都快刻在脸上了,“这些日子我一直惦记着成婚的事,倒把这桩最要紧的事给忘了。”
“几时起?”谢昭问他。
“今日过完,到成婚那日之前,咱们不能再见了。”
阿霁海看她不吭声,那双杏眼又抬起来看她,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一眨的,连鼻尖都带着一点委屈的软红。
“阿妹,你别嫌我烦。”
“我没嫌你烦。”
“你方才坐在那里不说话,就是在嫌我烦。”
谢昭伸手在他额上弹了一下,“我要是嫌你烦,昨夜就不让你进门了。”
阿霁海被弹得一怔,那两滴悬在眼眶边上的水光晃了晃,到底没落下来。他低下头去,把脸搁在她肩上。
“阿妹。”
“嗯。”
“这间竹屋,是你在这儿的自己家。”
谢昭偏了偏头。
“往后,我们另外还有一个家。”他又说,“我早就在寨子后头看好了一块地,靠着江,朝南,日头最好的那一块。屋子我已经让人先起了个架子,等你过了这十日,我带你去看。”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再换个地方。”
谢昭没有作声,只是把手搭在他发间一下一下地抚着。
“等今日结束,我要十日才能见到你。”阿霁海又道,语气里那点委屈又漫上来了,“十日,我一日一日地数。”
“阿妹,我数不来。”
他说到这里,往她胸口趴下去,把脸埋在她怀里,像要在这十日的分别之前,把她一点一点地都收进自己怀里去。
谢昭察觉到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阿霁。”
他不应,只把脸埋得更沉。又往她怀里蹭,蹭得她身上衣襟都皱了。那副样子,倒像是真要在这一刻把接下来十日里落下不能有的亲近,都先存进自己身上似的。
谢昭迷迷糊糊地被他这么缠着,一时也起了些哄人的念头,她抬手拨了拨他垂在额前的碎发。
“阿霁。”
“嗯。”
“只是十日罢了,不算太长的。”
阿霁海语气里满是不服,“你说得倒轻巧,一天十二个时辰,十日就要一百二十个时辰。”
“那你说要多久?”
“一日也不要有。”
谢昭笑了,“那不如罢了这婚事?”
阿霁海猛地抬起头来,“不行。”说得又急又重,眼眶都跟着红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阿霁海自己也察觉说重了,声音软下来,“我是说,这婚事不能罢。”
“我知道。”谢昭戳了戳他的脸,“我说笑呢。”
“你说笑也不许说这个。”他低声抱怨,把下巴又搁回她肩上,“我这十日都数不过来,你还拿这个吓我。”
谢昭被他这一来一回磨得软了心,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好了好了,不说笑。”
“那你还要哄我。”
“还要哄你?”
“嗯。”阿霁海抬起头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哄我,我就有点力气数日子了。”
谢昭与他对视了半晌,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那你先说,要怎么哄?”
“你先亲我一下。”
“阿霁。”
“一下。”他指着自己的脸,“就这儿。”
谢昭望着他眼里那点得逞前的亮,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阿霁海满意了,眉眼弯起来,连眼皮底下那点红都变成了喜色。
他把谢昭搂得更紧了些,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够了。”谢昭道,“松开些。”
“不松。”他笑,“再抱一会儿。”
谢昭没再推他,窗纸上那一线青色渐渐亮起来,山里的日头想必已经爬过了山顶。
云团被这动静闹醒了,从脚边爬起来,张嘴打了个大哈欠,把尾巴一甩,跳下榻去,在门口蹲着,一个劲儿地拿爪子扒门。
阿霁海听见那挠门的响,睁开眼睛,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谢昭。
“它要出去。”
“你先松开。”
“你先说,这十日里,你会不会想我?”
“会。”她道。
阿霁海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答得这样干脆,那张脸一点一点地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