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正式上线,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反响,一个热衷于公益项目的明星在微博发了自己的试玩体验,向其粉丝安利,游戏因此上了热搜。
望着眼前两个带着老花镜、皱着眉头过分认真的老年人,迟知意有种他们做的游戏是一部严肃文学的感觉。
“这个助养怎么操作,”张春玲将手机递了过来,“就那个海豹。”
迟知意愣了一小会儿,才明白她在说什么,拿过手机操作了起来。《深蓝之境》联合高校科研项目做了一个海洋动物的助养计划,玩家可以在游戏中捐款,捐的款项将用于对应海洋生物的保护和救助。她将这个游戏和哥哥的关系告诉了父母,看到他们如此小心翼翼地玩这游戏,心里感动之余有些心疼。
“弄好了。”她将手机递还给张春玲,转向迟建平:“爸,要我帮你吗?”
迟建平手机比张春玲玩得溜,早就已经捐款、买卡、买道具搞完一轮,他朝迟知意摆了摆手,目光却始终没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脸上俨然一副“你别来打扰我”的表情。迟知意笑了,第一次觉得父亲也有可爱的时候。
等两位“网瘾老年”终于放下手机时,迟知意已经把晚餐的菜给备好了。三人一起在厨房忙活,迟知意帮着张春玲调配焖菜的料汁,而迟建平则帮着汤的火。虽然其实并不需要他看火,但近来他在厨房帮忙的意愿很高。望着父亲那笨拙又倔强的身影,迟知意推翻了此前对他的刻板印象。
或者说,推翻了心里固执的陈见。人是会变的,不管你之前对那个人有多失望,也不能剥夺对方改变的机会。她之前还想叫妈妈和他离婚。
饭桌上,迟知意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将碗筷放下,提了一个建议:“等我离职,我们一起去把哥哥的骨灰撒到海里吧。”之前张春玲和她提了一嘴,说迟知远那么喜欢海,要不然把他放到大海里,她当时没应,默默记在了心里。今天不知怎的,就莫名其妙想起这件事,觉得这样貌似挺好。
迟建平难得地没有唱反调:“我之前也有这种想法,找个好天我们一起去。”
只有张春玲捕捉到她话里的其他信息:“你要从远屿的公司离职?为什么?”
迟知意刚刚是故意那么说的,故意将两件事放一起说,想看看父母什么反应。果然,两人的关注点完全不在一个地方上。她假装思考了一会儿,说:“公司的人都传我是他的关系户,干不下去了。”
张春玲一副噎住了无言以对的表情,迟知意噗嗤一笑。
其实不是,她只是单纯的发现,自己对游戏开发不敢兴趣,不仅仅是对游戏开发不感兴趣,而是对这种按部就班的职场生活没了兴致。在做那款以哥哥为名的游戏时,她常常会想,如果没有发生这一切,没有当年的那些压力和逃避,她会不会走向另一条路呢?想到这里,她才意识到,因为成长太过匆匆,她甚至没来得及去发现和构建自己。
她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目前只知道不喜欢什么。
所以要离职。
离职那天,小美和陈浩然一起给她送行,三人一起去公司附近一家酒楼吃饭,吃她最喜欢的粤菜。
菜被端上来时,迟知意让服务员拿几瓶啤酒过来,陈浩然见状,说:“又不是大排档,喝什么啤酒,不伦不类。”
迟知意却笑:“这种散伙饭,不得要喝点酒才显得伤感么,我没喝过白酒,所以准备喝点啤酒。”
小美一直对两人的关系十分好奇,总觉得他们不像普通的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有一种若有似无的亲密,但又不像是情侣关系。她因为和迟知意关系好,被带得和陈浩然的关系也亲近起来,然后终于明白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是一种身为领导“嫡系”的感觉。
见服务员在原地踟蹰,便打圆场:“喝点吧,我也喝点。”朝服务员挥手,让他下单。
啤酒其实就是气泡饮料,还没饮料好喝。迟知意喝了两口,心里冒出这样的想法,随后脑中莫名浮现出五瓶空了的啤酒罐。她和夏远屿口味向来同步,他当时得多难受,才能一口气喝下五瓶这么难喝的东西。
她正分神,陈浩然饮下几大口啤酒,向她道歉:“对不起,我要食言了,没法跟你一起走。这地方太好,老板黑心但是——”
他有种恨自己不成钢的叹息:“但是我终究还是向资本低头了。”
迟知意噗嗤一笑,她一直没有给陈浩然解释,夏远屿并没有给老东家做局,一切只是巧合。比起洗清夏远屿的冤屈,她更不想让陈浩然心中许清和“最好老板”的形象破灭。
两人跟着项目过来时,曾约定项目结束双双离职,只为卧薪尝胆将许总的心头项目完成。
项目进了公司后,她特意和夏远屿说,她这个组长身体不太好,但能力一流,并且是一个十分讲义气的“打工人”,让他别用狼性管理那一套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