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存原本有点气,如此紧急的时刻,掌柜的还有心消遣她,可转念一想,掌柜的这时候去找胡临川所为何事?
难道是因为见了裴劭伤势过重,先于周存他们去拜访一下,以便他们有求于他。
这么一想,掌柜的还算恩人了。
她眼里的火瞬间熄灭,化为感恩,掌柜的摆手道:“我与萧晋交好,你重情重义,不放弃好友,江湖少有,他的弟子遇难,我理应相帮。”
周存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掌柜的也不指望她说,拉着她的袖子,凭借他深厚的轻功,没几步就看见听松居的院子了。
一个白胡子老头正在晒药材,两人凭空飞进院子里,他一个眼神都没给,依旧不急不缓把药材拨松散,暑气旺,好晒干。
在前一辈江湖人面前,周存将自身气质收敛了不少。
胡临川瞄了眼道:“北脉后人周存?”
“是,前辈如何认得我?”周存受宠若惊,她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出她。
她本人从没认为自己真是北脉后人,从前只道是误会,硬着头皮认下这个名号。
如今被架在名号上,她承认的速度愈发迅速,恍惚间,真以为她是萧晋的弟子。
有时也想,北脉灭亡,前辈们见萧晋的武学有了传承,无一不兴高采烈,她也是做了一桩美事。
况且,担着这样的名号,她并不抗拒。
胡临川嘴角泛起冷笑:“佩戴银丝红绳的玉坠,却问我如何认得?”
小姑娘有点意思,他是胡子花白,年纪不小,可也没到瞎了的地步。
周存差点忘了她还戴着信物这一茬,讪笑:“晚辈特来寻前辈救一人。”
胡临川见她着急上火的神色,问:“心上人?”
“这……”周存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掌柜的插嘴道:“昆仑派的人,伤得不轻,恐有突破失败的可能,还望胡神医肯给个面子。”
胡临川扬一扬眉毛:“给谁的面子?”
掌柜的:“北脉后继有人,昆仑人才济济。”
周存吓得一惊,她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这掌柜的怎么比她还能胡扯。
胡临川手上捣鼓药材的动作未停:“天下从没有突破不成功还能活着的先例,哪怕药圣易玄度也没有这种本事。”
“神医,是他身子虚弱至极,根本无法达到突破,他的功夫我领教过,区区突破绝不可能要他的命,神医,求您去看看吧。”
周存近乎要跪下了。
胡临川叹了口气,回头道:“既然着急,还站着做什么?快来帮我捡药材,没药如何救他?”
周存:“!!!”
她这才反应过来,胡临川哪里是不乐意救,只是事出紧急,他上了年纪动作又慢,背对着他们看似不在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实则是手上没空。
客栈内,莫依学着周存一顿胡言乱语,举着长刀威胁道:“你要是不教我,等他咽气了,下一步我就割了你的喉,如同药王谷里那个张巧巧一般,你就眼睁睁感受脖子上的痛意,看着鲜血飞溅,然后痛苦死去,药王谷这辈子都会记住你这个仇人……”
安远手脚被捆着,瞎扑腾一遭,被叶风按在地上,吸溜着鼻涕妥协了:“银针可有?”
“自然是有。”
“你针法太差劲,没扎死他都是他命大。”
莫依刚要发怒,心说是不是故意消遣她,安远又出声道,“以防万一,先稳心脉。”
谢知明帮着把裴劭衣服扒开,让莫依有施展的余地,安远几句话将针法拆解,莫依手抖着扎下去。
治病救人的针法,她头一回用,居然就用在了身边朋友的身上,当真胆寒。
周存带着胡临川一进门,就看见了床上扎满针的裴劭,还有一旁汗如雨下、手法稳健的莫依,她轻手轻脚过去,生怕吓到莫依,万一扎到什么死穴,一命呜呼就麻烦了。
身后的胡临川眼睛都快瞪出来了,道:“谁教你这样扎的?!”
一声吼把屋内几个人吓得抖了一下,莫依一针差点扎下去,疑惑地看着路都要走不稳的老头,匆匆上前,手指一探,照着她扎好的穴位,就连拔了好几根针。
莫依急了:“你是什么人,这可不是玩笑!”
周存拉过她,清清嗓道:“胡临川。”
从药王谷出去的前辈,天下第一神医胡临川,竟出现在江南边缘的小城,也是令人震惊。
小姑娘瞬间气焰熄灭,颤颤巍巍不敢看他。
胡临川皱着眉头问:“谁教你如此施针?简直犯了大忌,此人虚弱至极,内力先前被封无法凝聚,现在忽然爆发杂乱无章,这样狠烈的针法,调动他全部丹田之气,若是在此时突破,他将暴毙而亡。”
一路上,周存和掌柜的一个人架他一边胳膊,使轻功把他吊来的,也听周存讲清楚了这位公子的病情。
“曾经在药王谷也有一人来求医,是同样的病症,只是那时我已出谷,是另一位弟子救治,那位弟子就是施针太过,使内力完全亏空,只拖了片刻,救不回来了。”
说起来,他都连连叹气。
忽然传来一道不服气的声音:“死了那是他命不好!”
胡临川一瞧,只觉得眼熟,仔细一看,不就是那位传说中与他齐名的天下第一毒医嘛!
他手都止不住颤抖,问莫依:“是他教的针法?”
莫依点点头,胡临川忽然就发怒了:“你可知他就是故事里那个针法毒辣,用釜底抽薪之法救人,至人暴毙的药王谷弟子!”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一阵后怕。
胡临川冷哼一声:“还是这位公子体格子好,撑到了现在,换做其他人,我踏进门之时,尸体早就冷了,神仙也难救。”
莫依扑通一声滑落在地,泪水混着汗水止不住往下淌,嘴里念叨:“我真傻,知道他是毒医,竟心存侥幸。”
叶风和谢知明也羞愧难当,莫依是小孩,他们俩总是年纪稍大些,也妄想着法子有用。
“别哭了,救人要紧。”周存道。
胡临川慢慢悠悠取出药方和药材,谢知明连忙去接,胡临川道:“照着方子熬,不可有误。”
“晚辈谨记。”
裹银针的包一摊开,众人都屏气凝神,想看神医下一步该如何做,胡临川却坐着不动,朝莫依一招手。
“丫头,过来施针。”
周存眸子一闪,把一脸错愕的莫依扶起来,胳膊肘怼了怼她:“快去,神医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