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这人……”
叶风打断道:“他只是受了内伤,死不了。”
他明白掌柜的顾虑什么,若是客栈内进了个死人,生意不好做。
掌柜的一听,上下打量一番,见原本无力的男子此刻眼皮动了动,看样子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这一行人除了那位气度不凡的商人,其余都是江湖打扮,遇到仇家受点伤是家常便饭,只要不出人命。
他忙关心道:“诶呦,快扶进去,可是需要请大夫?”
莫依:“暂且不用了,多谢掌柜的。”
“谢什么,在下认识些江南的名医,伤势要紧,随时可以来找我。”
莫依朝他微微一鞠躬,和叶风一个扶一个,都上了客房。
顾墨迟端着扇子晃悠,走累了刚坐下些会儿,门被推开了,吓了一大跳。
几个人直接掠过他,把裴劭抬到了床上。
周存喘回来一口气,道:“谢知明,倒点水来!”
这会儿似乎大家都忘了他的身份,周存如往常那般对他毫不客气,谢知明顿时一暖,手忙脚乱地去找小二要水。
顾墨迟凑上来,也看出来点蹊跷:“怎么回事?”
莫依摇头,她也一筹莫展了,甚至有点憎恨自己,是她无能,让身边人三番两次陷入这样的困境,身为药王谷后人无法治病救人,多大的笑话。
她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接过谢知明递来的帕子,木偶人一样给裴劭擦汗,脑子里有一根筋扯着,额角阵阵刺痛。
周存使了个眼色,谢知明把水端到床前来,抢走了莫依手上的帕子。
“莫姑娘,你且去歇息会儿,我来就行。”
莫依固执道:“这点事我还是能干的。”
谢知明扯出一抹笑:“那是肯定,你就当在下将功抵过,给个机会?”
莫依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另一间房。
那边擦汗、脱外衣、探脉,忙得不可开交,这边的房里静得让人害怕。
周存拎起茶壶参了一杯茶,送到她面前,她接过来,又搁在桌子上。
“怎么,觉得自己很没用?”
周存调侃般的语气,让她更坐不住了。
莫依:“你说,我身为师父的弟子,是不是太丢人了?”
周存笑了笑:“你才十岁,能把毒用得出神入化,已经是天才了,救人这种事急不来的,记得胡临川前辈也是药王谷的弟子吧,他四十岁才有所成就,五十岁成为一代神医名满天下。”
“可裴大哥等不了我五十岁,我救不了他。”
说着,她脑袋又垂下去,周存拍拍她的肩,忽然想起来掌柜的话,裴劭如今的身体经受不得突破这一遭,可是如果有名医助他,会不会结果不一样?
无论前人是否尝试过,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愿意一试。
周存跑到楼下,也没见掌柜的在,匆忙朝店小二行李,问道:“掌柜的!小二,你们掌柜的在不在?”
“掌柜的出去了,少说要一个时辰。”
“我有要事找他,他朝那个方位去了?”
见店小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个所以然,周存心一狠,从袖子里掏出钱袋子掂了掂,四下看看没人注意,便塞到小二手里。
店小二哪见过这么多钱,大惊失色:“客官,太多了些。”
周存:“我真是有要事,小哥你就告诉我吧,这些您拿着,得空了再找你喝酒。”
店小二拗不过她,伸手指了一下道:“城郊听松居。”
“多谢!”
周存拔腿就追去,出了客栈便使出飘云步,虽耗内力,可要快不少。
莫依看着周存离去,很不是滋味,酸酸的,许是方才胡临川的事迹奏了效,她站起身。
自暴自弃也要有个限度,让天下人惊叹的毒医无数,不会用药就不能救人吗?就要什么事也不做,看着一条性命因为她的自我放弃而白白丢失?
若是这样,那才是给药王谷丢人。
深呼吸一口,拳头捏得发白又松开,她走到床边,将药箱背在身上,郑重地打开房门,身为药王谷弟子该做到的事,她一件也不能落下。
房里此时乱了套了,顾墨迟不懂医,干着急,莫依一来,哪怕是个孩子,他也像看见救星一样。
莫依不紧不慢地打开药箱,将用具在床边一应摆齐:“让我来看看。”
谢知明下意识地让开了,不给她添乱。
莫依把盘子端起来,叶风立马上前接住,充当个人形桌子。
她翻开裴劭的眼皮,摸了脖子上的筋,又把他的手摊开,对着阳光看了看,手指搭上脉,闭上眼细细的听。
一旁的安远不知什么时候被他们吵醒了,冷笑一声:“小丫头片子,妄想这样就救人了?”
书棠以为他又发疯了,刚要一脚过去,莫依一抬手,书棠立马收回,背着手转过身不再看他。
“我是年纪小,技不如人,可我不会放弃任何一条性命,你笑作甚?你难道不是药王谷的人?努力拯救百姓就是药王谷的规矩,我不像你,为了一己私欲拿活人喂食毒虫。”
小丫头一开口,屋子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头一回见她这样坚定的模样,甚至都有些神性。
安远不屑地瞟一眼床上的人,疯病似好未好,悠悠道:“我见你箱子里都是毒药,我与你本是学的一脉,何必挖苦我抬高自己呢?”
莫依手指一僵,是了,她制毒用的小动物,虽是都吃了解药,可还是有许多没挺住,她自嘲地笑,安远说的没错,他们是一脉的,一样的狠毒心肠。
“不过看在你是后辈的份上,我多教你几招,小丫头,听好了。”
莫依唰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怀疑他发疯的同时,也流露出难以掩藏的渴望。